逐玉—随元青4
第二天早上,冯灿是被小白的叫声吵醒的。
“汪汪汪汪汪——”
小白叫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跟见了鬼似的。
冯灿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外看了一眼——天才刚亮。
“小白,别叫了……”她嘟囔着,但小白根本不听,叫得更凶了,还急得在原地打转。
冯灿打了个哈欠,趿拉着鞋往外走。
“怎么了?有野猪还是——啊!!!”
她推开门,看到的不是野猪,而是她的草药圃。
那是她在屋子旁边开出来的一块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平整好,又从山上移栽了各种草药回来,金银花、柴胡、黄芪、当归……她辛辛苦苦种了好几个月,每天浇水施肥,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就等着长好了能采了入药。
现在,这块地已经面目全非了。
一个少年站在她的药圃里,脚边是一地被踩烂的草药,手里还拔着一株——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养活的一株党参,她每天都去看它长了多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参”。
现在“小参”被他连根拔起,根须都断了,蔫头耷脑地垂在他手里。
冯灿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二百八。
而那个罪魁祸首——随元青正低着头研究那株党参,还凑近了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什么破草,难闻死了。”
他又踩了一脚旁边的柴胡,像踩蚂蚁似的,一脚下去,柴胡就扁了。
冯灿:“……”
小白在旁边急得直叫,但它胆子小,不敢上去咬,只能围着药圃打转,一边转一边汪汪叫。
冯灿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掉了,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冲上去,飞起一脚。
“你给我滚——!!”
这一脚踹得又准又狠,正中随元青的腰。
随元青正蹲在地上拔草呢,根本没防备,直接被踹了个狗啃泥,脸朝下摔进了泥地里。
他趴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到了冯灿的脸,那张脸气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随元青愣了一下,然后
笑了。
他仰躺在泥地里,浑身是泥,脸上也沾了泥巴,但他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露出白白的牙齿,眼睛弯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愉悦,“你这一脚,踹得还挺有劲儿。”
冯灿:“……”
她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脚踹亏了。
这人好像还挺享受的?
“你——你——”冯灿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他,又指了指被踩得稀巴烂的药圃,“你为什么要踩我的草药?!”
随元青从地上坐起来,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巴:“闲得无聊。”
“闲得无聊你就踩我的草药?!”
“不然呢?”随元青一脸理所当然,“你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连个人都没有,我待着无聊,不找点事做难道发霉吗?”
冯灿:“…………”
她看着那一地的草药——金银花被踩成了泥,柴胡被连根拔起,黄芪的叶子碎了一地,当归的根茎被碾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还有她的“小参”。
那株她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浇水都要小心翼翼的党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坨烂泥。
冯灿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还能抢救的草药捡起来,金银花的藤蔓断了,但根还在,说不定还能活,柴胡被踩得太烂了,救不回来了,黄芪还剩两片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
至于“小参”……
她捧着那株已经蔫了的党参,根须断了大半,叶子也烂了,茎秆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拧过的麻花。
“小参……”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知不知道我养了你多久?三个月!我每天给你浇水,给你施肥,怕你被虫子咬了,还专门给你做了个罩子!你知道山上的虫子有多厉害吗?你知道我为了找菌肥跑了多少路吗?”
随元青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着冯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破草捡起来,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抱着一株烂了的草,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忽然有点慌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为了一株破草哭过。
在他的世界里,有的是人为了他哭——被他欺负哭的,被他吓哭的,被他羞辱哭的,他看过很多眼泪,恐惧的、绝望的、卑微的,他早就看腻了。
但他没见过这种眼泪。
为了一株草。
为了一株不值钱的、山上到处都是的破草。
“你哭什么?”他试图用惯常的嘲讽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慌张,“不就是几株破草吗?山上多的是,再去挖不就完了?”
冯灿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你懂什么?!这是我自己种的!我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点一点长大,就像……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随元青:“……”
他更慌了。
孩子?
她把这堆破草当孩子?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他试图组织语言,“你至于吗?不就是几株草……”
“我说了,这不是草!是药!”冯灿抱着那株党参,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好不容易才把它们养活的!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我在山上一个人住,一个人采药,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做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指着这些草药过日子,它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越凶。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不就是几株草药吗?重新种就是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没有手机没有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每天辛辛苦苦地活着,靠给人看病赚点钱,靠种草药维持生计,靠跟小白说话来排解寂寞。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草药被人踩得稀巴烂,她忽然就觉得特别委屈。
凭什么啊?
她上辈子兢兢业业做科研,得了癌症死了,穿越过来还是兢兢业业地活着,种草药给人看病,老老实实做人,凭什么还要被人欺负?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哭,越哭越觉得自己可怜。
小白跑过来舔她的手,呜呜地叫着,好像在说“别哭了别哭了”。
冯灿一把抱住小白,把脸埋在它的毛里,闷闷地哭。
随元青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他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你别哭了。”
冯灿不理他。
“我说你别哭了!”他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笨拙的生硬,“你昨天不是挺厉害的吗?又是扇我巴掌刚才又是踹我的,怎么因为几株破草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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