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戈壁夜话
陈峰放下茶杯：
“我想先摸个底，把各家的情况都过一遍。”
“等心里有数了，再办一次亲子活动。”
“让大伙儿在松快的氛围里认识认识，说说心里话。”
赵刚点头，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上水：“这个思路对。”
“先了解，再做事，比一上来就搞花架子强。”
他放下茶壶，看着陈峰：“最近几日，你们就先在家里住下。”
陈峰摆手：“这不合适，你刚成家，我们住进来算怎么回事。”
赵刚故作不悦：
“这怎么不合适了？”
“冯楠刚才还跟我说，家里难得来个能聊天的。”
“就这么定了。”
“你们住这儿，也方便你我沟通。”
“等一切上了正轨，你们若想搬去上面安排的住处，我绝不阻拦。”
“这...”陈峰还要推辞，赵刚已经抬手打断他：“行了，别磨叽。”
“你以前在团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客气。”
陈峰无奈点头：“行，听你的。”
赵刚笑了：“这才像话。”
他起身取过一旁的公文包，从中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就是科研家属的资料，你先看，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陈峰接过，翻开。
二小凑过来，脑袋挨着陈峰的胳膊，一行行往下看。
资料做得细。
每家每户的姓名、籍贯、家庭成员、现住址。
生活状况、都列得清清楚楚。
陈峰翻到苏静宜那一页停住。
配偶夏昭，育有一女一子，长女夏芸九岁，次子夏志四岁。
现住址燕京西城，生活来源为苏静宜上班及夏昭寄回工资。
他又往后翻。
温娴，配偶裴承策，育有一女裴晓，七岁。
现住址燕京东城，生活来源同苏静宜家一样。
再往后。
还有十几户，情况大同小异。
陈峰合上文件，沉默了片刻。
赵刚看着他：“怎么样？”
陈峰把文件放在桌上：“我想明天就开始走访，一户一户去。”
“好。”赵刚点头：“我安排熟悉地形的人陪你走一趟。”
“谢谢。”陈峰道谢。
....
另一边，裴承策坐着赵刚安排的车，在城东一条胡同口停下。
他提着公文包下车，跟司机道了声谢，转身走进胡同。
胡同不宽，两侧是灰砖墙，老树下有两名老者在下棋。
“张大爷，李大爷，下棋呢！”裴承策笑着打起招呼。
“哟！小裴回来了，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张大爷有些意外。
“单位忙！”裴承策笑呵呵的回。
李大爷点头：“忙的好，年轻人就应该多忙忙。”
“....”
裴承策又聊了几句，便挥手告辞，走到一扇黑漆木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身形偏瘦，面容清秀。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蓝布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回来了？”温娴的声音不高，却透出阵阵暖意。
裴承策点点头，迈进门槛：“嗯，回来了。”
温娴侧身让开，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饿不饿？锅里还温着粥。”
“先不忙。”裴承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
院角晾着一竹竿衣裳。
有他的衬衫，有裴晓的小褂子，还有温娴自己的几件。
窗台上摆着两盆茉莉，叶子绿油油的，是他走之前种下的。
“晓晓呢？”裴承策问。
温娴朝屋里努了努嘴：
“写作业呢，这几天老师留的算术题多，她做得慢。”
裴承策走到屋门口，探头往里看。
裴晓趴在桌上，握着一支铅笔。
眉头皱得紧紧的，对着作业本上的数字发愁。
她生得白净，像温娴，鼻子和嘴巴却像裴承策，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晓晓。”裴承策轻轻喊了一声。
裴晓抬头，愣了一下，铅笔从手里掉在桌上。
她跳下凳子，光着脚跑过来：“爸！你回来了！”
裴承策蹲下身，把她抱起来，掂了掂：“沉了。”
“妈说我长高了。”裴晓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脆生生的。
温娴端着茶走过来，放在桌上：
“你走之后，她天天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快了，她说快了是几天。”
“我说不准，她就自己翻日历，一天画一个圈。”
裴承策抱着裴晓在凳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果然，每一天都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有的圈画得圆，有的画得歪。
“作业写完了没有？”裴承策问。
裴晓摇头：“还有两道题不会。”
“哪两道？爸教你。”
裴晓从他腿上滑下来，跑回桌前，指着作业本上的两道题。
裴承策凑过去看了看。
拿过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小方块，一边画一边讲。
裴晓歪着脑袋听，听了一会儿，眼睛亮起来：“我懂了！”
裴承策摸摸她的头：“懂了就自己做。”
裴晓重新坐下，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起来。
温娴站在门口，看着父女俩，嘴角弯了弯，转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饭菜端上来。
一盘炒青菜，一盘鸡蛋炒木耳，还有一碗红烧豆腐。
主食是二米饭，大米掺着小米，黄白相间，盛了三碗。
裴承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裴晓碗里。
裴晓低头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温娴看着他，问：“这趟回来能待几天？”
裴承策筷子顿了一下：“明天一早就得走。”
温娴没说话，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么急？”
“任务紧。”裴承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
“本来想多留两天，可那边的事不能等。”
裴晓抬起头：“爸，你明天就走？”
“嗯。”裴承策看着她：
“晓晓听话，等爸下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裴晓抿了抿嘴，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筷子戳在碗里，一下一下的。
温娴看了女儿一眼，伸手给她夹了一筷子木耳：
“多吃点，你爸特意给你留的。”
裴晓点点头，把木耳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吃完饭，温娴收拾碗筷，裴承策坐在桌边，看着裴晓写作业。
小姑娘写得认真，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裴承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今天来的路上，飞机差点出事。”
温娴端碗的手一紧，转过身来：“怎么回事？”
“半路上遇到雷暴云团....”裴承策将事情简述一番。
温娴松了口气，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你每次出门，我都提心吊胆。”
“我知道。”裴承策的声音低了些：“可那边的工作不能停。”
温娴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进了厨房。
水声哗哗响起来，碗筷碰在水盆里，叮叮当当。
裴晓放下铅笔，凑到裴承策跟前，压低声音：
“爸，妈每天晚上都看天气预报。”
裴承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温娴从厨房出来，见裴晓凑在裴承策耳边说悄悄话，嘴角弯了一下：
“晓晓，别缠着你爸，让他歇会儿。”
“哦...”裴晓吐了吐舌头，跑回桌前继续写作业。
裴承策看着温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
“你也早点歇着。”
温娴点点头，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这一夜，裴家屋里的灯熄得比平日早。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裴承策就起了床。
温娴已经在厨房忙活，给他煮了几个鸡蛋，又热了两个馒头。
用干净纱布包好，塞进他的提包。
裴晓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裴承策穿外套。
“爸。”她喊了一声。
裴承策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抱了抱：“听妈的话，好好念书。”
“嗯。”裴晓点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
温娴走过来，轻轻把裴晓的手掰开：“让你爸走，别误了车。”
裴晓松开手，退后两步，站在温娴身边，看着裴承策提起包，走出门去。
裴承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温娴站在屋门口，手搭在裴晓肩上。
母女俩的身影被晨光拉得长长的。
他冲她们摆摆手，转身走进胡同。
身后传来裴晓的声音：“爸！早点回来！”
裴承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带着二小，一户一户走访。
几天下来，陈峰心里有了数。
星期五晚上，吃完饭，冯楠在厨房收拾，赵刚和陈峰坐在堂屋里喝茶。
陈峰放下杯子：“我需要一处适合举办活动的场地。”
赵刚想了想：“此前给科研家属开过座谈会的地方就很合适。”
“地方宽敞，有桌椅。”
“在什么位置？”陈峰问：“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现在...”赵刚重复了一遍。
陈峰点头：“我得先过去看看，想想怎么布置合适。”
赵刚恍然，站起身：“那地方距离这里不远，我这就带你过去。”
“谢谢。”陈峰道谢。
赵刚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冯楠，我带陈峰他们出去有点事，马上回来。”
冯楠来到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早些回来。”
“好！”赵刚点点头，带着陈峰和二小坐上小王开的车。
....
不多时，车停下。
赵刚下车，指着面前一处青砖灰瓦的平房：“就是这里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朝里面走去。
陈峰跟在后面，四下打量。
屋里果然宽敞，摆着十几张长条桌，几十把椅子，靠墙还有一排书架。
尽头是个半人高的小台子，铺着木板，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刚看着四处打量的陈峰：“怎么样？”
陈峰点头：“很好。”
他走到台子边上，指着旁边一个小房间：
“我想了一段趣话，打算同二小今晚排一下。”
“排完就睡在这里了。”
二小有些发懵，指着自己：“我吗？”
陈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赵刚看着陈峰：“趣话...类似之前主角与配角那种？”
陈峰点点头：“差不多。”
赵刚顿时面露惋惜之色：“可惜明天我有事，不然就能来看了。”
陈峰一笑：“以后专门演给你看。”
“那敢情好。你还需要什么不？”赵刚看着他问。
陈峰摆手：“这里的东西够用了。”
“明天七八点左右，将科研家属带来这里就可以。”
赵刚点头：
“我回去就安排下去。”
“那你们排完早些休息，若是需要什么打电话，这里的电话可以用。”
“好。”陈峰点头。
赵刚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
待赵刚离去，二小看着陈峰，搓着手：
“陈大哥，我没有演过，也没有秦贵叔那么招乐。”
陈峰打断他的话：“没有人生来就会，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拉着二小在台子上站定：“明天，咱们要演的趣话是这样的。”
陈峰清了清嗓子：
“开场之后，你挺胸坐在桌后，绷脸端架子，模仿电台播音员的腔调。”
“一定要严肃。”
他示范了一遍，挺直腰板，板着脸，声音拿腔拿调：
“全体同志、各位家属晚上好！”
“荒原临时广播站，独家天气播报，现在正式开始！”
二小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峰没笑，继续道：
“我这时揣着手溜达上台，一脸看热闹的戏谑表情，说：”
“停停停！我先问一句，咱这戈壁滩鸟都不来，还有天气预报？”
“哪个气象台这么负责任啊？”
“....”
他说完，看着二小：“听懂了吗？”
二小嘴里念念有词，记了两句，摇头：“太长了，记不住。”
陈峰拍拍他肩膀：“没事，咱们直接排，排着排着，你就会了。”
“好！”二小点头。
两人开始排练。
二小第一遍开口就卡壳。
嘴巴张了半天，只憋出半句“全体同志”，后面的全忘了。
陈峰没急，又示范了一遍。
二小跟着学，第二遍说全了，可语气不对，平平淡淡的，像念课文。
“绷着点，你是电台播音员，得有那个派头。”陈峰提醒道。
二小挺了挺胸，重新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一开始总是出错，要么忘词，要么语气不对，要么表情绷不住笑场。
陈峰一遍一遍的陪着他练。
每回出错就停下来，把那句挑出来单独顺，顺好了再从头来。
练了十几遍之后，二小渐渐找到了感觉。
嗓门亮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端得住了。
“全体同志、各位家属晚上好！”
“荒原临时广播站，独家天气播报，现在正式开始！”
二小挺胸坐于桌后，绷脸端架子，学得七八分像。
陈峰揣着手溜达上台，一脸戏谑：
“停停停！我先问一句，咱这戈壁滩鸟都不来，还有天气预报？”
“哪个气象台这么负责任啊？”
“....”
两人越排越顺。
二小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越说越自然。
有些地方还自己加了点小动作，比如说到“黄沙管够”的时候。
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做出往嘴里送的样子。
陈峰看得直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排完不知道多少遍后。
陈峰看了眼墙上的座钟，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忙招呼道：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明天还得早起呢。”
二小点头，打了个哈欠，往旁边的小房间走去。
屋里有一张木板床，铺着军绿色的褥子。
他往上一躺，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峰没急着睡。
而是回现代，将十数台按摩椅，外加相对应的户外电源。
以及若干华容道玩具、翻的花绳、各色糖果运回活动场地。
一一放在合适的位置。
等他全部摆弄完，已经凌晨了。
他打了个哈欠，走进另一间小屋，和衣躺下，很快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
二小醒来出房间，一眼看见外头摆着好几台黑乎乎的大椅子。
旁边搁着花花绿绿的盒子。
他揉了揉眼睛，又上前摸了摸。
确定不是做梦，转身跑回房间，推醒陈峰。
“陈大哥，你醒醒，醒醒！外面多了好多奇怪的东西！”
陈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道：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托人到海外买的东西到了。”
“折腾到半夜，才将这些东西全部搞定，累死了，我再睡会儿。”
二小恍然：“陈大哥，你辛苦了。”
“我出去买几个包子，你再睡会儿。”
陈峰“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等陈峰起来，两人简单吃了二小买回来的包子。
又复习了一遍昨天排的节目，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工作人员领着科研家属，带着自家的孩子，陆续到了。
苏静宜牵着夏芸，怀里抱着夏志，走进院子。
温娴拉着裴晓的手，跟在后面。
再往后，还有十几位家属。
有老有少，有的怀里抱着婴儿，有的手里拎着布袋。
他们走进屋子。
只看了陈峰两人一眼，便被那些按摩椅、华容道、花绳和糖果深深吸引。
孩子们的眼睛亮起来，大人们也忍不住凑近打量。
陈峰莞尔，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这些东西稍后会为大家一一讲解。”
“现在，我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是陈峰，曾是一名军医。”
他指着二小：“他是顾二小，战斗骨干。”
“今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们。”
“我们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你们。”
众人忍不住小声交谈起来。
“今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真的可以吗？”
“这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
温娴听到陈峰的名字，愣了一下。
她拉着裴晓来到陈峰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你可是同裴承策一起回京的陈峰，陈医生？”
陈峰点头：“我是陈峰。”
温娴闻言，忙向陈峰鞠躬。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温娴看着陈峰，眼里满是感激：“陈医生，谢谢，谢谢你。”
“若不是你，我家老裴...已经没了...”
陈峰摇摇头：“我这也是为了救自己。”
温娴摇头：“不不不！谢谢，谢谢...”
裴晓仰头看着陈峰，也跟着说：“谢谢陈叔叔。”
陈峰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不用谢，真的。”
见众人不解地看过来，陈峰忙将飞机上遭遇雷暴云团的事简略解释一番。
众人听罢，纷纷想到自家那位，不禁后怕不已，对陈峰信任倍增。
看着陈峰，纷纷道：
“陈医生，以后若遇到麻烦，我们会来求助你们的。”
陈峰故作恳求道：“不要怕麻烦我，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你们若不来，我就得失业了。”
“哈哈哈！”众大人不禁莞尔。
温娴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见温娴情绪恢复，陈峰方才松开她的手臂，大声道：
“今天请大家来，是让大家放松、开心的。”
“诸位请坐。”
众人依言坐下。
陈峰继续道：
“我同二小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有意思的节目，希望能博大家一笑。”
“这个节目的名字叫做戈壁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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