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分寸
周圆听罢，面色铁青：
“快！快施救！”
中年男子轻叹一声：“师长，不是我不救，是没有针对性的药物。”
“只有一些...可能有用的药...”
周圆提高声音，语气不容置疑：“有什么药用什么药，快治！”
“是！”中年男子点头，开始施救。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样草药，用石头碾碎，敷在林迹的额头和胸口。
又掰开他的嘴，灌了一些药汁进去。
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小心。
不久，中年男子停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师长，能做的我都做了。”
“接下来...只能看小迹自己的造化了...”
周圆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低头，看着怀里的林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小脸瘦得皮包骨，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他想起林迹每次歇息时，总会给大家唱歌。
声音虽稚嫩，但很好听。
“月亮弯弯像小船，家乡就在山那边...”
大家听着，脸上就有了笑，走路也有了劲。
周圆眼眶有些发红，把林迹抱得更紧了些。
林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看见周圆，看见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咳咳咳！”
低咳几声，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蛛丝：“...师长...我没事...”
“别...别浪费药...”
“留着...给需要的人...”
周圆略带哽咽的骂了一句：“别说傻话！”
他低下头，看着林迹那张瘦得脱形的小脸，声音放柔了些：
“你就是需要的人。”
林迹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周圆却已经抬起头，看向来到面前的政委胡正奇。
“老胡，接下来，我同你轮流背着小迹行军。”
他说着，轻轻放下林迹，解下背囊，递过去。
胡正奇接过，反背在身前。
周圆解下身上棉衣。
俯身，将林迹团团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你只是风寒，发发汗就好了。”
林迹轻咳着，艰难摇头：
“师...长...我不需要...你的棉衣...也不需要...你背...”
周圆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组织的决定。”
林迹一时沉默，只是看着周圆，眼眶泛红。
周圆趁机将他背起，朝前走去。
胡正奇同中年医生紧随其后。
....
途中。
周圆时不时同林迹说话。
“小迹，你爹娘叫什么？”
“林...来成...李...秀英....”
“他们很了不起，才会教出你这么好的孩子。”
“嗯...可...他们....都牺牲了...”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替他们活着，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嗯...我...我会的...咳咳咳...”
林迹的声音越来越弱。
咳得越来越厉害。
周圆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加快脚步，嘴里不停说着话，不让林迹睡过去。
“小迹，你最喜欢吃什么？”
“红...红薯...甜甜的...好吃...”
“等革命胜利了，我给你买好多红薯，让你吃个够。”
“好...好...”
“小迹，你最想去哪里？”
“去...去京城...看看.....”
“好，我带你去。”
“嗯...嗯...”
“....”
林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里的蛛丝，随时会断。
草药效力，经过短暂的高光时刻后，慢慢失效。
林迹开始持续高热，咳喘加重。
痰堵在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呼吸断断续续，像拉风箱。
....
天色有些昏暗之际。
林迹再次晕了过去。
“小迹～小迹～～”
周圆连续呼唤几次，见没有反应，心中猛然一沉。
忙将林迹放下，蹲在他身边，大声呼唤：
“小迹！小迹！你醒醒！醒醒！”
没有反应。
胡正奇见此，面色凝重的看向中年医生：“快！再施救！”
“是！”中年医生应声上前，蹲在林迹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师长，小迹需放平身体。”
周圆闻言，停止呼唤。
将林迹小心翼翼的放在雪地上，棉衣垫在身下。
中年医生开始施救。
掐人中，揉胸口，灌药汁...
胡正奇拍拍周圆的肩膀，站起身，扫过围观的众人：
“天色已晚，就地休整，明日一早再继续出发。”
众人陆续应声，各自散开忙碌起来。
但不少人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瞥向林迹这边。
眼中满是关切。
毕竟，林迹这个小人，听话懂事，还经常唱歌给大家听。
故而，大家都很喜欢他。
周圆蹲在林迹身边，死死盯着他那张苍白的小脸。
中年医生救治了十分钟，停手。
轻叹一声，摇头：
“师长，我...尽力了...”
周圆听着，泪水夺眶而出。
他抱起林迹，仰天痛骂：“老天爷！你他娘的不开眼啊！”
“他才八岁！八岁啊！”
“你他娘的...为什么要带走他！”
“为什么...为什么..！”
胡正奇站在一旁，默默流泪，心如刀绞。
林迹在他心中，同自己的孩子别无二致。
只是他一路以来，表现的没有周圆那么强烈而已。
听着周圆的痛骂，众人尽皆停下手中动作。
看着周圆怀中那个一动不动的小人。
有的暗暗攥紧拳头，有的仰头望天，还有的以袖拭泪。
胡正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哽咽着吩咐：“去...挖坑...”
然后，上前，轻轻拍拍周圆的肩膀：
“老周...把棉衣穿上吧...别...冻着...”
周圆泣声吼道：
“若早知如此，我便应...早些将棉衣脱给小迹....”
“或许...他就不会...”
胡正奇听着，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
可...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按了按周圆的肩膀。
周圆发泄过后，轻轻放下林迹。
取过地上的棉衣，慢慢往身上套。
他是一师之长，若他患病倒下，那对全师将是致命打击。
故而他必须压制自己的情绪，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棉衣穿好。
他系着扣子，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被棉衣裹着的身体。
眼眶又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准备敬礼。
就在这时。
后方，一支队伍快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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