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轮到你了
方家撤走第三天,靠山屯悄无声息。
苏清雪四点半起身,不点灯,摸黑生火。风门拉对位置,松枝噼啪烧透,铁锅热了才倒水。这套动作她练了两个月,眼下闭着眼都不会错。
案板上八个白面馒头开了笑口,灶上两个荷包蛋火候掐的刚好,蛋黄流心、蛋白焦边,比陈秀兰做的还多一分焦香。
陈峰推门进灶房时,苏清雪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
他没出声,两步走过去,从背后把人圈住,下巴搁在她肩窝,不说话,不动。
苏清雪手里的松枝顿了一拍。
她没推他。
耳朵从根红到尖,声音压的很低:“馒头要糊了。”
“糊了再蒸。”
“白面不是天上掉的。”
“嗯。”
他还是没动。
苏清雪抿了半天嘴,拿松枝头够了够灶膛里的火,把最里面那根烧透的柴捅散。火苗矮下去,锅底温度降了,馒头没糊。
两件事她同时办了——没推他,馒头也没糊。
饭桌上,陈峰把蛋黄拨进她碗里,她夹蛋白塞回来。这一来一回已经不用眼神配合,筷子自己认路。
希月嘟囔了一句又来了,妞妞学她嘟囔,舌头短发不清音,桌上笑了一阵。
陈秀兰低头喝粥,嘴角弯着,没抬眼。
陈峰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苏清雪手背上。
金属壳,凉的。
苏清雪低头——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银白表盘,黑色皮带,秒针走的极稳。
这年头,县城百货大楼柜台里锁着的那种,一百二十五块钱加两张工业券,有钱没券买不到,有券没关系也买不到。整个三棵树公社,手腕上能亮出这东西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系统盲盒开的。
他一直没舍得用,揣了半个月。
苏清雪盯着表盘看了很久。秒针一格一格跳,走到第十二格的时候,她抬头,伸手扯了一下他衣领。
陈峰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落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确实是亲的。
希月嘴里的粥喷了出来。
陈秀兰终于抬了头,筷子悬在半空,咸鸭蛋掉回碗里。
苏清雪耳朵红透,端碗起身进了灶房,走的比平时快一倍。
陈峰愣了三秒。
然后脑子里炸了一声——
【叮——情感突破:亲密阶段达成!】
【解锁新功能:随身农场(初级)。可在随身空间内开辟3平米种植区,作物生长周期缩短50%。】
【获得种子:灵芝(野生长白山赤灵芝)×1包。】
金色面板在眼前展开又收起,陈峰意念一动探入空间——原本只有死物保鲜格和几根金条的空间角落,多了一小块深褐色的土地,巴掌大的麻布袋里装着菌种,标签写着赤灵芝·适种环境已匹配·预计生长周期45天。
灵芝。
1970年,这东西比老山参还稀罕。出口创汇的硬通货,日本人按克收,一株成品灵芝出口价顶一个工人半年工资。
陈峰搓了搓手指——前世数钱的老习惯。
他抬头看灶房门口,苏清雪背对着他洗碗,脖子根还是红的。
值了。
——
上午,苏清雪把炕桌擦干净,铺开三本账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钢笔蘸墨,赵体小楷端端正正落下六月总结四个字。
收入栏:
皮货作坊累计产值——二千三百一十四元七角。
赤狐皮一张——估值一百二十元(未出手)。
紫貂皮大衣第二件——在制,预估售价八百元。
外贸部出口创汇定点基地确认函——无价。
支出栏逐笔列完,现金余额五百九十一元二角。
她翻到关系图那页。
方志远和方淑芬的节点上,苏清雪用铅笔画了虚线叉,旁注六个字:暂退,未消亡。
方永昌的节点红线未动,备注:被质询,丢面子,正师级不会善罢甘休。
她合上关系图,翻到空白新页。
钢笔尖悬了两秒,落下八个字——
下一步:秋收,进京,收账。
下面紧跟一行小字:
黄芪入秋三千斤,出口价3.5元/斤,预计收入10500元。灵芝(来源待定)若成,另算。
她停笔,把手表从左手腕取下来看了一眼表盘,又戴回去,扣好搭扣,用袖子盖住。
账本扉页陈家主母四个字下面,她又添了一行:
六月初七。方家退,基地定,手表一块。盈亏——
最后两个字写的很小。
大赚。
——
下午,陈峰去后山转了一圈。
三个保温猪圈里,七头花背野猪仔最壮的公猪仔七十二斤,照这势头八月破百斤毫无悬念。排粪沟水流顺畅,沉淀池上月改的坡度不用再调。
孵化房里飞龙雏鸟第三批出壳十二只全活,硬羽齐了,再养两个月就能出货。
二十亩药材基地黄芪苗蹿到六寸高,根系扎透腐殖层,叶片厚实油绿。五亩防风与黄芪轮作,长势稳当。
他蹲在垄沟边抓了一把土攥紧,松手,土不散不碎,湿度刚好。
吕技术员走之前说过,这批苗照顾的好,入秋亩产一百六十斤干货打底。
二十亩就是三千二百斤。
按外贸部保价三块五——一万一千二百块。
万元户。
陈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望向北梁。
那口坑还在地下,铁箱安安静静。
他没动那东西,赵也没来过第二趟。
回到家门口,邮递员老孙正好推着二八大杠进院,车后座夹着一封信。
“陈峰!挂号的,你签收。”
信封厚实,牛皮纸,没有寄件地址。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旧公章,红油墨褪了大半,只能辨认出九兵团三个字。
苏清雪从屋里出来,接过信封掂了掂份量。
“没写谁寄的。”
“拆。”
她挑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半页信纸。
照片边角卷翘,相纸泛银,至少二十年了。
雪地,废墟,一排穿棉军装的人站在镜头前。跟老周家墙上那张几乎一样的构图,同样的针叶林背景,同样的军装和布棉帽。
但多了一个人。
最右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军官。个子高,肩宽,腰间别着一把五三式军刺,双手端一挺机枪,虎口的茧在黑白照片上都看的清楚。
他身旁站着的两个人,陈峰认识——左边是老周家墙上照片里年轻时的老周,右边是一个穿补丁棉袄、瘦的颧骨凸出的人。
穿补丁的人陈峰也认识。
楚老头。
他翻过照片。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笔迹苍老但有力:
你父亲。陈大山。
陈峰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那四个字很久。
苏清雪没说话,把半页信纸展开放在他手边。
信纸发黄,字迹是毛笔写的,瘦金体,一笔一划极慢极稳,跟穿补丁衣裳的老头完全不搭:
大山的儿子——
你替你爹守住了猎场。
北梁的东西我知道,你爹也知道。我们替国家守了二十年,没交,不是不信,是怕交错了人。
你爹走的早,肺上的病是在长津湖落下的,这笔账我记着。
牌子给你不是让你拿去换人情的,是让你知道你爹值这块牌子。
现在该轮到你了。
秋后来京城,该见的人我带你见。
——楚。
院子里没声了。
大黄趴在门槛上,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陈峰的手。
陈峰把照片和信纸叠在一起,塞进贴身棉袄内兜,跟铜牌、大白兔奶糖纸、那块绣着歪歪扭扭平安二字的棉布片放在一处。
苏清雪靠过来,肩膀抵着他的胳膊,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陈峰开口,嗓子哑了一点。
“我爹扛机枪顶了一个连,肺烂了也没吭一声。”
苏清雪拉住他的手。
“他守了二十年,我接着守。”
他低头看她,苏清雪的眼睛亮的很干净,没有泪,只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她说:“秋后进京,我跟你去。”
陈峰攥紧她的手,感觉到腕子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的金属壳硌着他的掌心。
秒针走着,一格一格。
暮色从北梁方向压过来,山脊线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那口埋着关东军铁箱的坑安静的躺在地下,跟二十年前一样。
守的人换了,猎场没变。
入夜后,苏清雪在账本关系图的最上方,添了一个新节点。
不是方家,不是钟首长。
两个字——
父亲。
从父亲到陈峰画了一条实线,旁注四个字:
守了二十年。
从陈峰往下,她又拉了一条线,指向空白处,写了一个问号。
问号旁边是三个字:
下二十年。
她合上账本,吹灭煤油灯。
黑暗中,陈峰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空间里多了块地,能种灵芝。”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灵芝出口价多少?”
“按克算。”
又沉默了三秒。
“记账本上。”
窗外,远处火车汽笛声穿过夜色,从京城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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