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真正的老手，先把规则放桌上
谢知行刚说完，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师父程松柏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
抬头说话，别总盯着鞋。
年轻人鼻子一酸，下意识坐直了些。
苏云注意到他的变化：“师父看见了？”
谢知行点头：“我没敢告诉他，怕他觉得我没出息。”
“活干了五年，第一次收账不顺，就准备把前五年一起否了？”
苏云语气松散，却让年轻人怔了一下。
“你师父要真这么算，收徒比买菜还草率。”
弹幕笑开，谢知行也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片刻后，程松柏申请连线。
老人六十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镜头里能看见一双粗糙的手。
他没先问钱，只问谢知行：“吃饭没有？”
年轻人低声道：“下午吃了个包子。”
程松柏眉头皱起来：“一个包子顶到现在，你这是给谁省成本？”
江小曼忍着笑，给谢知行发消息，让他先拿些吃的。
何敬松认出了程松柏，语气立即熟络。
“老程，你看看，孩子现在听不得建议，说两句就觉得受委屈。”
程松柏没有顺着评价徒弟。
“我看见单子了，咱们先说柜子。”
“你也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开门做生意，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他说回去处理，哪里不对？”
何敬松停了一下。
程松柏又道：“有问题，列出来，按尺寸、结构、表面和使用情况验，别用一句看着不舒服代替全部标准。”
弹幕顿时活跃起来。
【同样是前辈，说话差别真大！】
【师父一来，徒弟的腰都直了！】
苏云却提醒了一句：“程师傅，也不能因为是自己徒弟，就预先认定问题都小。”
程松柏点头：“明白，明天现场看，该返工就返工。”
何敬松面色缓和了一点。
他把柜门和墙边的照片发过来，还补充了一项，交付比原先说的晚了一天。
谢知行刚要解释，苏云便让他找记录。
“别靠谁声音大，时间线上看看。”
资料很快补齐。
原定安装前两天，茶馆临时调整了插座位置，其中一组柜体背板需要重新开孔处理。
谢知行当晚说明，修改会影响安装衔接，何敬松回复，按新位置做，时间往后顺一天。
江小曼将这条回复单独展示。
何敬松看着自己发出的语音，轻轻咳了一声。
“那天事情多，我没留意。”
程松柏没有讽刺，只是把交付延期这一项划去。
“已经确认顺延，就不再算违约，咱们继续看质量。”
苏云望着两人的反应，心中已然有数。
何敬松并非不会把事情说清楚，只是过去很多时候，他不需要说清楚，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徒弟急着解释，师父却先排顺记录，差别很快显了出来。
柜门需要调铰链，收口需要重新修整，照片能说明现象，却不能替代现场检查。
程松柏提出，明天带量尺过去，共同核对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若双方对结果仍有争议，可以协商请独立人员检查，不由任何一方单独拍板。
何敬松终于点头。
“这个可以。”
随后，他又转向费用。
“但设计测量收一千八，是不是贵了点，知行也就是拿尺子来量了几趟。”
谢知行咽下刚拿出来的饼干，想说自己还画过几版图。
程松柏先问：“接单前，有没有说明收费？”
“说了。”
“你同意了没有？”
何敬松看了一眼报价单：“同意了。”
“那现在要争的是有没有完成约定，还是当时不该同意？”
老人没接话。
程松柏语气平稳：“嫌贵，签之前可以谈，设计没做到位，验收时可以提，不能做完了才把劳动说成顺手。”
苏云轻轻点头，眼里带着一点认可。
“这就是经验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不抢着说服所有人，先确认眼下争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何敬松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他又提起同类柜子的市场价，这次没再拿两组比六组，而是问能不能按更便宜的材料核算。
程松柏看着材料确认表，直接说道：“当时就有更便宜的方案。”
谢知行一怔，赶紧翻出最初的两版报价。
第一版使用另一种板材，结构也更简单，总价低了四千多。
何敬松嫌质感不够好，又提出增加内部分隔，最终才确定现在这一版。
苏云看完，笑了一声。
“便宜的你看不上，看得上的你想按便宜的结。”
何敬松脸色有些挂不住：“谈生意不都希望实惠点？”
“希望没问题，要求变更得让对方同意。”
苏云敲了敲报价单：“他不肯，就是这次谈价没有谈成，不代表这个年轻人不懂事。”
谢知行慢慢呼出一口气。
从前只要何敬松说他不懂事，他就会忙着解释自己愿意配合，然后把底线再往后挪一点。
直到今晚，他才知道，拒绝一个条件，并不需要先证明自己人品过关。
程松柏转头看向徒弟。
“你也有问题。”
谢知行立即坐正：“师父，您说。”
“客户一催，你就把最后的自检压了，想着先装上去，回头再慢慢调，这习惯得改。”
“还有，测量变更都留了记录，到了验收却没列清单，嘴上说没问题，人家随便一句，你就慌。”
年轻人认真点头。
师父没有替他把错抹掉，可这些批评落在具体事情上，反而没有让他觉得抬不起头。
苏云看着弹幕，忽然笑道：“注意听，真正能用的经验来了，没收学费。”
程松柏也笑了一下。
“我带过不少年轻人，第一次自己接单，大多不是手艺不行，是觉得谈钱丢人。”
“活做得认真，就把钱谈认真，别到最后，自己委屈，客户也一肚子糊涂账。”
何敬松坐在另一边，半晌没有说话。
同样是年长的人，程松柏没有说年轻人就该吃点亏，也没让谢知行拿损失证明成长。
他只是把能核对的事，一项项放到了桌面上。
这时，何敬松终于松了口。
“既然老程都来了，这样吧，四千八我现在付，剩下七千八，等后面合作再慢慢补。”
谢知行的表情刚松，又停住了。
苏云没替他回答，只看着他。
几秒后，年轻人放下饼干，认真开口。
“何老板，后面的合作还没确定，这笔钱，我不能跟着等。”
程松柏没说话，嘴角却轻轻抬了起来。
苏云端起茶杯，眼中笑意更深。
“行，开始会自己看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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