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夫君真伟大
就在这时，那孩子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沙哑的音节——
“饿……”
桃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猛地背过脸去，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挺直脊背，大步跟了上去。
从前她以为，日子不过是柴米油盐、绣花洗衣，平平安安就是福气。
可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连“平安”两个字都够不着。
他们不是不勤快，不是吃不了生活的苦，而是战火烧过来的时候，根本无处可逃。
他们连家都没有了……
可她却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桃娘攥了攥拳头。
原来这世上的事，不只是后宅那点勾心斗角。
她深吸一口气，走得更快了些，像是要追上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
桃娘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米粥的香气。
淡淡的，带着一丝焦糊，却是这条灰蒙蒙的街上唯一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
前方不远处，一顶灰白的帐篷支在路边的空地上，长长的队伍蜿蜒排开。
排队的人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捧着碗——瓷碗、木碗、缺口的大碗公，甚至有人捧着一个瓦罐。
队伍最前面，几个伙夫模样的人正从一口大锅里往碗里舀粥。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可每一个领到粥的人都紧紧捧着碗，舍不得一口喝完。
粥棚旁边竖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字：谢。
桃娘站在队伍末尾，看着那些捧着粥碗的百姓——
看见一个白发老太太颤巍巍地将碗里的粥分了一半给旁边不相识的孩子；
看见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汉子用仅剩的右手稳稳端着碗，先递给了身后的婆娘；
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自己一口没喝，端着碗一路小跑，跑向街角躺着的老人。
桃娘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个舀粥的老兵最先瞧见了谢临渊。
他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锅里，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王爷！王爷来了！”
队伍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谢临渊身上。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王爷……王爷您终于来了……”
紧接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得浑身发抖：“王爷是活菩萨啊……没有王爷，我们娘儿俩早就死了……”
她怀里的孩子不过一岁多，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谢临渊。
就在这时，更多的人跪了下去，整整齐齐。
青岩镇地处北漠与中原的夹缝地带，常年风沙蔽日。
北漠铁骑每年入秋便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妇孺哭声被风沙吞得干干净净。
镇上人曾三番五次上书求援，可那些奏折大约连京城的城门都没摸到，便不知被哪个衙门扔进了废纸堆里。
荒漠偏远，朝廷的恩泽到这里便成了强弩之末，连税吏都懒得多跑一趟——收不上几两银子的穷乡僻壤，谁愿意来？
所以当那个消息传来时，整个青岩镇都以为是做梦。
王爷的五十万两赈银，真真切切地到了。
米粮、药材、棉衣，一车一车从风沙里碾出来，像是一条从天上垂下来的绳索，硬生生把这濒死的小镇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是啊，没有王爷的五十万两，我们青岩镇的百姓早就饿死了……”
“王爷的恩情，青岩镇世世代代不敢忘！”
那人已经泣不成声，只是拼命磕头。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人。
“都起来，粥要凉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誓言，也不是什么动听的安抚。
只是“粥要凉了”。
可桃娘看见，那些跪着的人听了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五十万两？
她想起从前在话本上看到的——五十万两白银，够一个四品官员不吃不喝攒上几辈子，够买下半个街的铺面，够一个普通人家几百年的嚼用。
而她的夫君，把这些银子给了这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百姓不需要他对他们说“我会保护你们”，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让他们能安心站起来喝粥的人。
而夫君，就是那个人。
桃娘站在人群之侧，看着谢临渊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高大，肩背挺得很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沉静。
可此刻在她眼里，那背影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发生变化——
不是感动，不是敬佩，比那更深。
是崇拜。
她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连忙低下头，攥紧了袖口。
她的夫君，真伟大啊！
就在这时，粥棚后面的蒸笼被打开了。
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麦香腾地涌出来，一屉一屉的白面馒头白胖胖、圆滚滚地躺在笼屉里，在这片灰扑扑的街巷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几个伙夫手忙脚乱地往外端，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根本忙不过来。
桃娘赶紧挽起袖子：“我来帮忙。”
伙夫愣了一下，认出她是跟在王爷身后的人，连忙让出位置。
桃娘接过木夹子，学着伙夫的样子，利索地将馒头递到那些伸过来的手里。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领到馒头的人不住地道谢，有的人接过馒头第一口没舍得自己吃，先掰了一半塞进身边孩子的嘴里。
桃娘低着头，一递，再一递，动作越来越熟练。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接过馒头时，干枯的手忽然握住了桃娘的手腕。
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一番，忽然声音发颤地说了一句——
“您是……您是王妃娘娘吧？”
桃娘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已经有人听见了这句话。
“王妃娘娘？”
“是王爷的夫人？”
“王妃娘娘亲自给咱们发馒头……”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传开，一双双眼睛望过来，带着惊讶、惶恐，还有更深更浓的感激。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像号令，哗啦啦地，周围的人全跪了下去。
“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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