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也有今天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大殿入口。
神兽这个词太有分量了——大齐立国百余年，周边藩属来朝，献上过骏马、献上过猎鹰、献上过白象，甚至献上过一头据说是昆仑山上捉来的雪豹。
可“神兽”二字，还是头一回听说。
柔然王子满意地环视一圈，抬手击掌两下。
殿门大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子高鼻深目，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金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后，穿的是柔然贵族女子的服饰，却掩不住一身异域风情。
她怀里抱着一团雪白——众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毛色纯白、体型硕大的……狼？
不，不太像狼。
那东西耳朵尖立，口鼻狭长，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神态倨傲得像是巡视领地的君主。
倒真有几分神兽的架势。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舌头歪歪斜斜地挂在嘴边，那点威严顿时碎了个干净。
……怎么有点像狗?
有人想，但也只敢想想！
那王子继续道：“这就是我国的神兽——二哈宝贝，爱丽丝。可以开始了。”
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子突然开口了，操着一口流利的柔兰话：“Hello everyone, I am Alice. I will now perform a husky show for you. May I have a rope?”
（大家好，我是爱丽丝，下面由我给大家进行二哈表演，可不可以给我提供一根绳子）
她边说边看向在座的大臣，眼中充满了询问……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她说的什么？
“咳——”
不知是谁清了清嗓子，尴尬地笑了笑，试探着开口，“王子殿下，这位女士……说的什么意思？”
谁知那王子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中最显眼的位置——落在谢临渊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挑衅。
大殿里的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绸缎，越拧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柔然使团中，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女子突然站起身来。
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衬得那双眼睛既妩媚又锋利。
“怎么，堂堂大齐，连一个能听懂柔兰话的都没有吗？”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柔兰国地处极北，族人世代游牧，与外界少有往来，再加上国小民寡，大齐朝堂上下压根没把这个藩属国放在眼里。
别说专门设一个翻译官了，就是通译馆里，也没有人学过柔兰话。
此刻，大齐从没看在眼里的一个小国家竟敢公然挑衅，所有大臣的脸色都变了。
旁边的侍卫最先反应过来，“唰”地抽出佩刀，刀锋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光，直指那蒙面女子：“大胆！竟敢在朝堂之上出言不逊！”
刀锋距离那女子不过三尺。
换了旁人，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可那蒙面女子非但不害怕，反而笑了。
“这就是你们大齐的待客之道？”
“我们柔然不远万里，跋涉三个月，带着瑞兽前来朝见，诚意满满，天地可鉴。可大齐呢？”
她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大臣的脸上掠过，不急不缓地继续：
“你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也就罢了，如今还要短兵相接。这要是传出去——你大齐，也不过如此。”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因为她说得对——人家确实是带着瑞兽来的，确实是客……
几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御史台的御史们平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礼部尚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笏板都快被他攥断了。
他是主管邦交事务的，柔然使团来访，从接待到朝见，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出这种事——
他甚至连柔然那边有没有翻译都没问过，因为在他看来，柔然这种小国，随便找个通译凑合凑合就行了，哪用得着兴师动众？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谢临渊，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官袍。
旁边，国舅爷安持重冷冷一笑。
今日若是无人能应，丢的可不只是大齐的脸——
还是他谢临渊的脸。
当年他在朝堂上力主出兵柔兰，说是“弹丸小国，一战可定”。
结果呢？
谢临渊轻飘飘几个字就给他驳了回来——“师出无名、得不偿失”！！
字字句句都踩在他的痛处上，驳得他哑口无言。
那一日他回到府中，摔了三套茶具，踹翻了一张花梨木书案，府里上下噤若寒蝉，连他最宠爱的姨太太都不敢近前。
而现在——
安持重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的困局。
想到明日，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的所有人都会议论今日之事——
“摄政王治下，连个翻译都找不出来……”
“柔然使团当面嘲讽，谢临渊连屁都没放一个……”
想到这，他眉毛一挑：“哎，我说尚书大人——”
“您不是号称大齐最有学识的人吗？当年殿试可是状元及第，满朝文武谁不服您的学问？区区柔兰话，您肯定能行！”
兵部尚书的脸已经从红转紫了。
他今年六十有三，三朝元老，翰林出身，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窘迫？
可柔兰话——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种连文字都没有的蛮夷土语，谁会专门去学？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国舅爷，臣……臣不会。”
“什么？”
安持重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稀罕事。
他转过头去，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那翰林院的呢？侍讲学士呢？太常寺卿呢？总有人会吧？”
“臣不会。”
“臣也不会。”
“臣等……皆不精通。”
安持重终于没有再问了。
他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叶，低头抿了一口。
——谢临渊啊谢临渊，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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