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像，也只是替身罢了
第52章
曹琴默说完这半句，略抬眼帘，观察着华妃神色，见其听进去几分，才继续缓声道，
“这满宫里，心里不自在的，又岂止娘娘您？
便是那些与她一同入宫的‘好姐妹’，眼见着她独得圣心，独占君恩，当真就能毫无芥蒂，一心只为她高兴么？
人心隔肚皮，日子长了，是什么光景，还未可知呢。”
年世兰闻言，胸中翻腾的怒火渐渐被这番话说得沉淀下来，化作眼底一片冰冷的算计。
是啊，这后宫之后，可有过什么姐妹情谊？
她缓缓靠回椅背，抚摸着腕上冰凉的翡翠镯子，半晌，才从鼻间哼出一声，
“你这话，倒还算中听。”
年世兰斜睨了曹琴默一眼，怒气稍敛，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似在思量。
她目光掠过曹琴默低顺的眉眼，忽而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施舍，说道，
“前儿内务府孝敬来的那盒南珠，颗颗圆润，光泽也算上乘，赏你了。
本宫瞧着温宜年纪小，或许能拿着解闷。
颂芝，去把那匣子玩意儿拿来，赏给曹贵人带回去给公主玩儿吧。”
曹琴默立刻敛衽，深深一福，恭顺道，
“嫔妾代温宜谢娘娘赏赐。娘娘日理万机，还惦念着公主，真是公主的福气。”
丽嫔见状，也忙堆起笑容附和道，
“曹贵人说得是，娘娘您掌管六宫事宜，地位尊崇，何必与那起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计较？
凭她如今怎么得意，终究翻不出娘娘您的手掌心去！”
年世兰却已失了与她多言的兴致，眉眼间透出真实的倦怠与烦躁，挥了挥手，
“行了，本宫累了，都退下吧。”
待二人行礼退出，翊坤宫正殿再次被压抑的寂静笼罩。
颂芝指挥着小宫女轻手轻脚收拾满地狼藉。
年世兰独自坐在空旷华美的殿内，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镯子内侧。
“昭柔贵人，甄嬛，咱们且走着瞧！”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而极度的愤怒过后，年世兰只觉得胸中一片空荡荡的。
她垂眸兀自伤怀道，
“皇上，这么多日了，您就不曾惦记过世兰吗？”
……
景仁宫，内殿。
宜修屏退左右，只留了剪秋一人。
方才在人前的温和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宜修靠坐在凤榻上，以手扶额，眉头紧锁，面色疲惫中透着一股森然。
“剪秋，本宫的头……疼得厉害。”
剪秋忙上前，手法娴熟地为她按压太阳穴，温声安抚道，
“娘娘定是劳神了。
那甄氏再得宠，如今中宫之主仍是娘娘您。
皇上再念旧情，总也越不过礼法纲常去。
太后那边，也不会坐视有人不敬中宫的。”
“礼法？纲常？”
宜修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凉，
“皇上要给她的，何止是礼法内的东西？
封号‘昭柔’，已是特殊。
殿选完后，你可知皇上原是要直接封嫔的！
是本宫，拿着祖制、拿着新人无例可循拦了下来！
可你看如今，养心殿暖阁独居，皇上亲口免了晨省，今日一早便吩咐内务府、御膳房、乃至针线局处处打点，这架势是要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嫉恨与恐慌，
“她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阴魂不散！
弄出个这般像的替身来，勾着皇上的魂！”
剪秋手下力道放得更柔，依旧低声劝慰道，
“娘娘，再像，也只是替身罢了。
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您越拦着，皇上越惦记。
倒不如……顺水推舟。
那甄氏得宠，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华妃。
她们两相争斗，娘娘您方能稳坐钓鱼台啊。”
剪秋在陪伴宜修多年，又是最知她心意的心腹，自然知道后宅中如何运作。
她回忆着，宜修冷静时该如何做布局安排的例子，对着宜修努力安抚着。
听着剪秋的话，宜修闭着眼，胸膛起伏片刻后，终于缓缓平息。
“你说得对。”
她睁开眼，此时的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清明，
“本宫不能急，更不能亲自出手。
年世兰那个蠢货，自然会替本宫去当这把刀。”
她起身，走向偏殿的佛堂，说道，
“好些日子没去给太后请安了。
剪秋，你去将《地藏菩萨本愿经》和《盂兰盆经》寻来。
这两日，本宫要静心抄经，抄好后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是，娘娘。”
剪秋会意，悄然退下，取来经书。
宜修翻开泛黄的经卷，目光落在‘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的字句上，却毫无慈悲之色。
她口中无声念诵的，是超度亡魂的经文，字字清晰，却冰冷如铁。
香烟缭绕中，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怀中再无声息的孩儿。
她的弘晖。
“弘晖……抱歉啊弘晖……
额娘无能，没有办法让你成为阿玛唯一的孩子……
你会不会怪额娘……
你不要怪额娘好不好……”
少顷，佛堂重归寂静，唯有翻书页的声音，敲在空旷的殿宇里。
……
养心殿，暖阁。
晨光熹微，透过暖阁窗棂上的明瓦纸，洒下一片柔和光晕。
甄嬛方从榻上坐起，便有两位御前伺候的姑姑含笑入内，身后跟着几名手捧锦盘的小宫女。
为首那位面容端肃的姑姑福身行礼，语气恭谨中透着不容错辨的喜气，
“给昭柔贵人请安，贵人万福。
皇上昨夜特意吩咐内务府连夜赶制的衣裳，今晨方得完工。
请贵人先沐浴更衣，再传早膳可好？”
信息量略大，但甄嬛处理的很快。
她先将目光落在锦盘之上的衣服上。
一身并非宫中妃嫔常服的式样，倒似寻常官宦人家嫁女所着的旗装。
颜色是极正的大红，绣着极为繁复的的蝴蝶穿花并蒂莲纹，
领口、袖缘、衣襟处滚着二指宽的雪狐锋毛，
领约是一整圈莲子米大小的东珠，颗颗浑圆莹润……
用料之精，嵌宝之奢，绝非‘民间’之物。
甄嬛面上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无措，她忙对姑姑道，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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