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拔舌与一丈红
第41章
颂芝连忙附耳低语，
“娘娘，她们这许是旧怨。
前儿周宁海在永寿宫听说，这贾常在故意寻东配殿兰答应的不痛快。
吵吵嚷嚷间，听得兰答应搬出了宫规，那贾常在便口出狂言，说什么永寿宫主位该谁坐不该谁坐的话头……”
年世兰眸色骤然一寒。
此时，贾楠又已经咬上了武徽柔，那尖利的嗓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颂芝觑着年世兰的神色，继续低声禀报，
“听贾常在算的账，倒不止是殿选时的旧怨。
连方才在景仁宫里请安时的站位次序，她也一并记恨上了。”
年世兰从鼻息间逸出一声冷哼，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厌恶。
“周宁海。”
她声音不大，也仅仅是下巴朝着喧闹处抬了抬，但那股子凛冽的杀意却让随侍的宫人脊背发凉。
“嗻，奴才这就去。”
周宁海会意，躬身应道，快步上前。
他虽瘸了一条腿，可走的却麻利，上前时正好赶上贾楠抬手便要掌掴安陵容的瞬间。
他那只骨节粗大的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贾楠扬起的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拧一压，贾楠顿时惨嚎连连，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谁！谁敢跟本小主动手！”
贾楠疼得涕泪横流，却仍不忘叫嚣。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缓步走上前来，满头珠翠在秋日朝阳下却闪着冰冷的光泽。
“掌嘴。”年世兰红唇轻启，淡淡道。
周宁海得令，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其力道狠辣，使贾楠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贾楠被打懵了，待看清来人是华妃，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但脸上的疼痛，被这些身份低微贱人旁观的羞愤，以及己身那份愚蠢的狂妄，使她嘶声喊道，
“华妃！你敢打我！
你不能……我爹是江淮漕运的贾承远！连总督大人都要给他三分颜面！你！！”
“呵。”
年世兰笑了，那笑容明艳至极，无愧是冠绝满蒙汉八旗的倾城样貌。
她微微偏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淮漕运？好东西都紧着你们贾家挑了？
本宫倒要问问哥哥，江淮那些官员，是不是都忘了，这举头三尺的天，究竟在哪儿呢！”
她缓步上前，绣着金线的鞋尖停在瘫软在地的贾楠眼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配在宫里提家世？
不过啊……
本宫最喜欢的，就是有人张嘴闭嘴，提起家世。
你这张嘴，张开冒犯圣意、轻慢功臣，闭上讥讽宫妃、霍乱宫闱。
以后也不必说话了。
去。”
“嗻！”
年世兰忽然转了话题，语气慵懒，
“颂芝啊，这秋天，御花园里的枫叶，怎的还不见红呢？”
“是啊娘娘，今年秋天是冷得晚些。”
颂芝心领神会，恭顺地接话，
“但奴婢曾听人们说起，这枫叶啊，是要吸足了人血，才能长得红艳、好看呢。”
华妃嫣然一笑，
“那便……再赐她一丈红吧。
让御花园的枫叶，也添些好颜色。”
周宁海见贾楠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似乎还没完全明白情况，特意好心地、慢条斯理地补充解释道，
“贾小主，一丈红乃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腰背以下部位，直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
远远看去，鲜红一片，故名‘一丈红’。
通常嘛，受此刑者，非死即残，终身难愈。”
贾楠浑身剧颤，如坠冰窟，涕泪瞬间糊了满脸，她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抓年世兰的衣角，
“娘娘饶命！华妃娘娘饶命啊！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不敢了！求娘娘开恩！”
“不——！！！”
贾楠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刚刚出口，就被周宁海用汗巾死死捂住嘴，像拖一条死狗般，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只在宫砖上留下一道狼狈的拖痕。
年世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惊惶未定的面孔，
“你们几个也不安分。本宫今日乏了，改日再跟你们算账。”
说罢，她转身，扶着颂芝的手，登上了步辇。
朱红的仪仗缓缓启动，迤逦离去，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浓郁的压迫感。
待恭送完华妃仪仗远去，武徽柔第一个动了。
她转向甄嬛，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然后抬脚略显急促地朝储秀宫方向走去。
沈眉庄面色微微发白，唇色也淡了些许，但她强撑着镇定，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安陵容身子轻轻发颤，下意识地捏紧了甄嬛的衣袖一角，却又松了开来。
起初那颤抖，是纯粹的恐惧。
华妃轻飘飘一句话，便动用酷刑使贾楠生不如死，她出于本能的物伤其类。
可当年世兰绣金线的鞋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安陵容心中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刺破了恐惧。
原来权力可以这样用。
身上的颤栗骤然变了质。
她指腹轻轻摩挲过光滑的绸料，意识到自己攥着的或许是另一种可能。
若姐姐站在更高的地方呢？
若那些碍眼的人，都能被这样清理干净呢？
安陵容心中的恐惧被煅烧成一种近乎狂热的明悟。
姐姐心善，但总要有人替姐姐做这些事。
安陵容垂下眼帘，颤抖早已止息，捏住姐姐衣摆的手指被收回，在袖中平稳地收进掌心，像收拢一枚刀刃。
夏冬春咬着下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目睹仇敌遭报的快意，随即又被那‘一丈红’的可怖和年世兰的狠辣所震慑，化为深切的恐惧。
原本是她搀扶着甄嬛，此刻却不知不觉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靠着甄嬛才勉强站稳。
“去御花园走走罢。”
甄嬛的声音依旧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也好。秋日天高气爽，正宜……散散心。”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出声应和道。
一行人转向御花园方向，身后景仁宫的朱红宫墙沉默矗立。
但除去甄嬛神色如常，沈眉庄、安陵容、夏冬春乃至她们身后的宫女，行走间总觉得耳畔隐约萦绕着那凄厉到渐渐微弱、直至无声的哀嚎。
(https://www.lewenn.cc/lw59520/5149715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