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陵容清致，自有幽芳
第10章
安陵容被这一番细致入微又引经据典的夸赞说得面颊涨红。
头油……是她自己调配的。
她得知自己竟能入了殿选时已是时间紧迫。
四月末，夏花未盛开。
小荷花苞味太淡压不住油味，茉莉又过浓，她惶恐京城规矩众多，若因香气袭人惹恼了贵人……
如此一番，安陵容手头里得用的，唯有在三月中旬摘下，阴干了的玉兰花。
好歹是在赶路前筛出了一斤得用的玉兰花、又制了足够分量的山茶油。
将花铺于干燥的坛子中缓缓注入油脂，二十一日上下便可得香油。
离了江南安陵容才惊觉，因空气干燥这头油的泡制竟还需一些时日。
五日前才算泡好，昨夜在客栈安顿下来后才滤净花渣，今日方得用，当真是匆匆忙忙、好不狼狈。
可便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却得了甄嬛如此一番夸赞，安陵容心中暖呼呼的，一贯的自卑也稍去大半，升起一丝朦胧的勇气，说话也多了些中气，
“甄姐姐，夏姐姐，沈姐姐，陵容，陵容定不忘几位姐姐今日鼓励之恩。”
远处，小太监的唱念声突兀出现，
“传，安陵容，易冰清，江如琳，戴莹，刘莲子，戚思琴，六人觐见——”
“快去吧，安妹妹嘴甜，定是能心想事成。”
安陵容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太监走出了殿内。
这时，安陵容这才回味起方才甄嬛的话。
嘴甜。
好熟悉的词。
方才险些误了时辰，守在门口的姑姑也曾提过。
那甄姐姐的意思是……
正殿。
“嘉兴知府之女……撂牌子、赐花！……撂牌子、赐花！”
小太监除去对着册子唱名以外，‘撂牌子↑赐花→↓’这五个字，感觉已经要刻在骨肉里了。
说好的大选秀女呢？
迄今为止，这么多莺莺燕燕，他一个没跟儿的都瞧花了眼，可咱皇上呢？满蒙军旗总共就留下了四人！
而说好的多选些汉军旗……
皇儿↑上↓，您↑这儿倒是→选↓啊——！
太监很急，皇上也急。
此刻胤禛心里，看着这一排排站着的秀女，眼神逐一扫过后，满脑子重复的就有两个字。
俗物。俗物。俗物。俗物。俗物。俗物。
都是些‘不重要’的职务，也竟没一个能瞧着入眼的。
难道他的后宫，除了为了平衡前朝以外，连挑点自己喜好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一直听着撂牌子赐花，太后乌雅成璧的脸色不大好看。
难道说……皇帝是诓她的？
说好的多选汉军旗秀女，方才满蒙军旗那么多人只选了四人，她便也不做计较。
怎的到了汉军旗，这都第六批了，还是一人不选？！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随着太监的介绍，安陵容规矩跪下，声音因为方才甄嬛几人的鼓励也多了分力气，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
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粉色的衣裳绣着栩栩如生的大花，美则美矣可瞧着这秀女的身量与容颜，绝不是艳色的容姿。
唉，俗气的审美……
但鬓边的白玉兰倒是不错。
听说江南不乏如‘二乔’一般粉白相间的玉兰花。
想象间，胤禛下意识的闭上眼、低了头。
而这一举动，被早已公式化的太监默认为了，“撂牌子↑赐花→↓”
安陵容瞧着两位太监端花而来，闭上了眼。
心中失落的同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险些丧了去。
‘安妹妹嘴甜，定是能心想事成。’
‘嘴还挺甜的，快，快进去吧。’
甄嬛的话与守门嬷嬷的话相继交替在安陵容脑中，电光火石间，她咬紧牙关，也并不想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她继续端着谦卑、恭顺的姿态，面上没露半分沮丧怯懦，依旧朗声道，
“安陵容谢辞皇上太后。
愿皇上太后身体安泰、永享安乐。”
说罢，她依旧垂眸起身。
也正是在此时，太后乌雅成璧瞧着安陵容宠辱不惊的模样、嘴甜的说话方式，便开口道，
“旁人被撂了牌子都一脸的不高兴，你倒懂规矩。”
言外之意，此女规矩，可留。
她实在是受不了胤禛一直撂牌子、闭口不言的举动了。
她觉得自己再不做些什么，这场浩浩荡荡的选秀，势必要成为场笑话。
她本没期望安陵容能达出些什么，但未曾想，
“陵容此生能有幸进宫，见到皇上太后一面，已是最大的福气。”
懂规矩，出身低微，容颜不妖媚但却清秀可人。
这简直是太后最理想的皇帝妃妾。
正是这两句对话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只蝴蝶忽然盘旋着，稳稳的落在安陵容发鬓的玉兰花钗上。
所有人惊叹的同时，胤禛原本因焦躁而不停念珠的手也停了下来，赞许道，
“蝶恋寒香，竟辨不得真伪——看来是这白玉兰‘虽假犹真’，连春光都骗过了。”
而后略一顿，他视线轻移，落于安陵容低垂的眉眼间，语气更添两分欣赏
“松阳山水清嘉，素来养玉兰如雪、育越女如兰。
今日见你鬓染玉色、蝶附芳尘，让朕想起一句——‘兰生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
你倒是……人如其名，陵容清致，自有幽芳。”
可惜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水粉色衣裳，平白盖住了她本来的面貌。
但身处陵谷，亦容止有芳。
比起先前那些不堪入目的俗货，已是小雅之物。
想到此处，胤禛便转头看向太后乌雅成璧，似是商量，
“皇额娘，既然她都戴着花了，就别赐花了。”
太后乌雅成璧以为这是皇帝给自己的面子，自然笑纳。
毕竟引蝶也是撂牌子、赐花之后的事情了，天子一言九鼎，岂能随意更改？
人是她出言暗示强留的，皇帝的顺水推舟她笑纳。
这表现于外人面前的和睦与皇帝对太后的尊重，是她满意且欣喜的。
有太后点头，小太监立马改口重新宣道，
“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安陵容方才的冷静沉着荡然无存。
她强压着自己的呼吸、眼泪、举止，生怕御前失仪把前头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
走在出宫的长街上，直到快看到宫门，安陵容这才抬起垂着的头。
她小心翼翼的取下自己发鬓上贵重的发钗，捧在手中仔细端详着的同时，一边笑着一边垂泪。
“甄姐姐，夏姐姐，沈姐姐，父亲，母亲，萧姨娘……我入选了……我入选了，我终于入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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