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们又是谁？也配来教训我？
第8章
贾楠瞧着竟然有人敢多管她的闲事，当下便要反唇相讥。
此时，夏冬春已扶着甄嬛走到近前。
她已经不是两年半以前的夏冬春了。
夏冬春昂着头，平时藏住了的跋扈与轻蔑在此刻尽显在外，但对比贾楠就偏生多了一分上位者的贵气。
若说像了谁，瞧着她身旁那位衣着打扮低调的小姐便明了了。
夏冬春嗤笑一声，接话道，
“沈姐姐怕是高看这位贾姑娘了。
体统？她哪里记得。
这儿是紫禁城，不是运河码头。
令尊调度的是漕粮，管的可不是紫禁城的规矩。
姑娘方才那声‘跪下’，不知是依的哪条宫规？
姐姐痴长了年岁，倒要向你请教。
还有‘卖了’、‘磕头’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在宫里说的？
知道的，是说姑娘心直口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汉军旗选上来的秀女，都不懂宫规了呢！”
贾楠被夏冬春这连珠炮似的、夹枪带棒又扣上大帽子的话噎得一怔。
随即怒极反笑的她，上下打量着夏冬春和沈眉庄以及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甄嬛，
“好一张利嘴！
你们又是谁？也配来教训我？”
沈眉庄并不动怒，只将目光平静地扫过贾楠，声音清晰却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清，
“家父济州协领沈自山。”
她略一停顿，看向身边搀扶着甄嬛的夏冬春，
“这位是内务府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她家祖上管过苏州织造，最懂这些绸缎料子的规矩。”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微微蹙眉的甄嬛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轻慢的郑重，
“这位，被你方才那几声高亢声响惊扰到的，是已故礼部尚书甄远道的千金，先帝与皇上都曾下旨抚慰的礼教典范之后。”
三句话，三个身份。
一个是在本朝深受倚重的实权武官之女；
一个是熟悉内务府体系、连皇家采办都曾经手的包衣世家之女；
一个是皇帝亲口褒奖、身后哀荣极盛的忠烈遗孤。
这三重身份摆出来，政治分量、宫廷人脉、清誉光环俱在，瞬间将贾楠那自诩高贵的‘漕运参议之女’衬得单薄而偏狭。
贾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骄横惯了，嘴上仍硬，
“那又如何？是她先冲撞了我！”
“所以，沈姐姐才说，依礼道歉便是。”
夏冬春立刻接上，不给贾楠喘息之机，
“贾姑娘，你父亲掌着漕运，那是替皇上、替朝廷办差的体面。
可若因为姑娘在宫里为了一件衣裳，就喊打喊杀，非要人下跪磕头才罢休……
这要是传出去，言官御史们会怎么写？
是说贾家家风如此，还是说……汉军旗里，竟出了这等仗着些许钱粮实务，便视宫规国法如无物、欺凌弱小的狂妄之辈？！
我们这些同为汉军旗的，脸上也无光呀。”
夏冬春这番话，可谓是迄今为止说过的最高明的一段话了。
先是点明贾家权力的本质是为朝廷办差，并非不可替代的权柄。
接着抛出言官御史的威慑，这些见缝插针的言官无事也要闹三分，更何况甄嬛这位忠烈遗孤是实打实的被冒犯了。
最后再次将事情拔高到整个汉军旗的风评层面，用集体利益的大势压人。
可惜，夏冬春难得开窍，全都说给驴听了。
见贾楠依旧瞪着眼睛，沈眉庄只能适时地、语重心长地补上最后一句，
“贾姑娘，殿选在即，皇上与太后要选的，是德言容功俱佳的淑女。
为这点口角之争，损了自身清誉，连累家门风评，更让汉军旗蒙尘，孰轻孰重，姑娘冰雪聪明，想必自有衡量。”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犀利扣帽、暗藏威胁，一个端庄讲理、指明利害。
将贾楠个人的嚣张高高架起，达到了对抗宫规、损害集体利益的层面，让她瞬间陷入孤立和理亏的境地。
先前簇拥在她身旁的秀女也都在默默地后退，贾楠脸上此刻也是青红交加。
继续纠缠她绝对占不到便宜，只会更丢脸。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瞪了安陵容一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好得很！今日算我晦气！”
说罢，猛地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却透出几分虚张声势的狼狈。
此番配合，沈眉庄与夏冬春之间竟莫名升出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夏姐姐好默契。”
“嗯……”
虽然夏冬春很不想赞同这番话，但她们刚才大杀四方的配合当真是爽快。
想到这里，夏冬春的沉吟便没有持续多久，
“自然！我们都和嬛嬛是好姐妹，必然是要有点默契的。
瞧她那个样子，色内厉荏的，跟个乌眼鸡似的！”
听到这话，甄嬛瞟了夏冬春一眼。
嗯，自己骂自己，倒是很有味道。
“喂，你没事吧。”
出言问安陵容如何的，是本应该刁难她的夏冬春。
安陵容赶忙开口感恩道，
“多谢三位姐姐出言相助，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安陵容虽与几人没有交谈，但她看得出来，她们三人是以中间那位瞧着便矜贵却一直没有开口过的甄姐姐为首的。
沈姐姐与夏姐姐如此救她于水火之中，恐怕离不开这位甄姐姐的授意。
没等安陵容再感谢些什么，夏冬春便赶忙摆手，
“记这些做什么。
等……”
‘等回家让你爹收拾死她！’，想到安陵容的身世，这半句话被她硬生生咽下去，
“等你成了天子嫔妃，还不要她好看！”
安陵容听到这话，心中有的只是惶恐，
“这，陵容哪敢奢望……哪里有这种福分，不过是……痴心妄想，不肯死心才来的……”
她的话语声越来越小，以至于‘不过是’之后的半句话近乎是只有口型的。
瞧着自己把话题搞砸了，安陵容心中愧疚更深了，
“那位贾姑娘，瞧着不像是友善之辈，姐姐们为我惹了她，恐怕要招来烦恼。”
听闻此言，夏冬春又是一白眼，
“是她烦恼，我可没有。”
“夏姐姐的话，便也是我的话。
她这般轻狂跋扈、目中无人、不知好歹，有烦恼的，断不会是我。”
认可了夏冬春为人的沈眉庄紧接着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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