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已故一品文官之女、礼教典范之后
第3章
康熙六十年九月，八爷党倒了。
甄远道的死，成了雍亲王胤禛手中的一柄利剑，不但敲开了八爷党的龟壳，更成了压倒他累累罪行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并非甄嬛是女中诸葛。
她说过了，剧版世界观，很好。
对略懂历代历史细节的她来说，此番仿写密折上达天听不过是先射箭后画靶。
九子夺嫡、康熙年间各皇子与官场中的阴私，当代人难猜、现代人翻着能治失眠。
密折中所谓甄远道秘密调查的结果，与康熙亲信调查的结果，它不谋而合的原因是，这些都是甄嬛根据已知历史逆推、寻找出来的合理线索。
这几个线索甚至无需立刻成为实证。
只需要人对、物对，甄远道就必死无疑。
甄远道死，皇帝只会更加全力启动调查，底下的人无论是找还是编，八爷党罪行的证据也注定罄竹难书。
一张合理又全对的密折，只要被顺利的端上去，八爷党的倒台便已成定局。
可若不是站在未来，想要如此正中靶心的拉下八爷党，甄嬛她何德何能。
而若非甄远道的密折，甄远道的好死，雍亲王自己，又要耗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既置之事外又心想事成呢？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此时仅是雍亲王的胤禛记住了这个名字。
九月，如他所愿一般，最难啃的八爷党倒了。
只是皇帝到底顾念父子情义，并未从重发落。
八皇子胤禩、九皇子胤禟圈禁宗人府，十皇子胤䄉禁足于府邸，十四皇子胤禵安然无恙。
康熙六十一年八月，帝拟继位诏书，并未昭告天下。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帝久不上朝，上朝当日于百官面前赞曰：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帝于畅春园召以雍亲王胤禛为首胤祉、胤祺等共六位皇子，及隆科多、马齐、鄂伦岱等大臣于御前，宣读继位诏书后崩逝。
大行皇帝的丧礼仅27天。
——哀思在心不在形，治理国家、继承父皇遗志才是最大的孝道。
胤禛如此压缩丧期，最小的原因是忌惮宗室之间政治串联发起政变。
根本的原因是，玄烨的长寿给他留下了一个满面疮痍、负债累累的江山。
他本人在丧期内就投入繁重的政务。
没有人因此弹劾他。
因为弹劾他，九族就要被拖出去砍一下。
四品以上的外命妇必须参加大行皇帝丧仪。
只是外命妇不比内命妇繁忙，仅在初祭、大祭等几个重要节点，前往乾清门外集体行礼便可。
如今正值寒冬，仅几日且时间简短的哭拜仪式，只会让大部分的外命妇感念皇恩浩荡。
雍亲王胤禛在完成治丧礼仪后，于同年继承皇位，改次年年号为雍正。
雍正元年二月初十。
已是雍正帝的胤禛为酬谢心腹，颁布了首批封赏旨意，对功臣予以追封。
第一个是步军统领隆科多，袭一等公，授吏部尚书、监管理藩院。
第二个是川陕总督年羹尧，授二等公，凡调遣军兵、动用粮饷之处，着边防办饷大臣及川陕云南督抚提镇等俱照年大将军办理。
在这二者之后，便是大部分人都未曾想到的已故甄远道。
甄府再次迎来了御前大太监。
只是这一次，对比曾经的凄凄惨惨戚戚，满门上下多了份雍容与镇定。
来的也不止是口谕，而是一张需要被供起来的圣旨。
苏培盛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旌忠表节，国典攸崇；念旧恤劳，王章式叙。
尔原任大理寺少卿甄远道，性行端良，才猷敏练，在公匪懈，夙夜宣勤，昔年因公徂逝，良恻朕怀。
兹特追赠尔为光禄大夫、礼部尚书，锡之诰命。呜呼！恩沛九原，光生幽壤，忠魂不昧，钦此宠纶。
复念其遗阃淑范，着晋封为一品夫人。
其嗣子甄珩，克承家训，材堪驱策，着加恩赏给六品荫生，授蓝翎侍卫，在乾清门行走，交领侍卫内大臣严加教导，勤慎当差，用示朕优奖忠荩、轸念勋裔之至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810天，26个月零13天，距离出27月孝期还有13天，甄嬛成了已故一品文官之女、礼教典范之后、出身清贵且有从龙之功。
即日起，甄府有了位极人臣的哀荣、一位一品诰命夫人、弱冠之年便领了六品蓝翎侍卫的公子，这下真是后继有人、前途无量了。
又是一月过去。
是夜，紫禁城，养心殿。
苏培盛对着伏在桌案批阅奏折的胤禛低声说道，
“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
敬事房的徐进良小心翼翼托着盘子，躬身走进殿内，
“请皇上翻牌子。”
对此胤禛充耳不闻。
可徐进良没办法，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视他为空气的皇帝，屏息继续哀求道，
“皇上，您这半个月都没进后宫了，要是今天再不翻牌子，太后一定会怪罪奴才的。
皇上——”
这一声凄惨又夹着嗓子的哀求，直让胤禛汗毛竖起。
他这才有了回应，
“哪来那么多话。”
徐进良不敢吭声了，只敢贴在苏培盛旁边，依旧是弓着腰双手托着放着绿头牌的托盘。
这时小夏子进来禀报，
“皇上，太后来了。”
真是不让人安宁。
心中顿感不爽，但胤禛还是放话，
“快请太后进来。”
“嗻。”
太后被竹息搀扶着走进养心殿，御前太监纷纷问安，
“太后万安。”
直到她坐在养心殿的榻上，胤禛才正式放下笔，给太后乌雅成璧行礼道，
“给皇额娘请安。”
胤禛的语气平淡，瞧不出喜怒，也瞧不出尊敬，就像是奏折上的台阁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太后乌雅成璧不觉得皇帝胤禛这般哪里不对，她们自小如此。
她只是自顾道，
“天热，我叫御膳房做了绿豆百合粥，哀家吃着不错，叫人给你送来些。”
说罢，竹息便上前摆膳。
这便是架着胤禛吃饭了。
若是母子情深，也可说是太后心疼皇帝操劳几日，膳食、就寝皆不踏实。
但这番举止与方才胤禛的行礼问安又何尝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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