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大年三十,与民同乐
在朱友俭的政令之下,各部门有序的进行着。
时间飞速,只是几个眨眼之间,就到了腊月三十。
这一天,天还没亮透,成都东门外的广场上以及城墙上都站满了人。
今天特殊日子,为了让跟多人能参与进来,府衙特许百姓登上城墙。
周边临时搭建了不少高台,以供百姓在此观赏。
其他县城虽没有成都的阵仗大,但也有不小的规模。
此刻,成都周边的薄雾像一层洗不净的纱,黏在屋檐、树梢和人们的肩头。
昨夜下过小雪,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被早起的脚步踩出凌乱的印子。
广场中央还搭起了一座简易祭台。
台高三尺,青砖垒就,台上没有香炉烛台,只摆着两样东西。
左侧是一摞厚厚的名册,用黄绫包裹,右侧是一块无字木牌、。
辰时初刻,风很冷。
人群从最初的低声议论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祭台西侧那条被清空的道路。
“来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百余人从雾中走来。
走在最前的是秦良玉。
今日的她未披甲,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罩甲,腰束皮带,脚蹬半旧的牛皮靴。
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腰侧,挂着朱友俭所赠的那柄短剑。
她身后,跟着一百二十七名白杆军老卒。
这些人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最大的已过花甲。
他们穿着崭新的墨绿色号衣。
号衣左胸位置,挂着一块银牌。
牌不大,约拇指宽,两指长,边缘錾着简单的云纹,正中四个阴刻小字:川中忠义。
老卒们的步伐并不整齐。
有人空着右袖管,袖口用针线仔细缝好,随着走动轻轻飘荡。
有人拄着单拐,左腿裤管在膝盖处打了个结。
有人脸上带着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像蜈蚣趴在脸上。
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眼神平静,像被江水冲刷了千百年的卵石,沉在眼底最深处。
秦良玉走到祭台前十步,停下。
她侧身,让开道路。
老卒们依次上前,在祭台前分列两排,面向人群。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
广场上数万百姓,鸦雀无声。
死寂持续了约莫半刻钟。
然后,东面传来马蹄声。
七匹马,踏着碎雪而来。
朱友俭骑在中间那匹黑马上,依旧是一身玄色箭袖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棉布大氅。
没戴冠,头发用木簪简单束着。
高杰、黄得功、郑森、李猛、赵黑塔、王承恩各骑一马跟在左右。
七人在祭台前下马。
朱友俭将缰绳递给王承恩,独自走上祭台。
他走到台中央,面向那摞名册和无字木牌,沉默了三息。
然后转身,面向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川中的父老们。”
“战死的将士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前排那些白杆老卒,扫过更远处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神专注的百姓。
“今天,过年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台下许多人,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因为他们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这顿团圆饭,你们吃不上了。”
“但你们用命换来的这个年!”
“这些册子上,记着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个名字。有白杆军的老兵,有川东义军的汉子,有此次西征阵亡的大明将士。”
“这块木牌,没写字。它代表那些来不及留下名字、或者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的人。”
“可能是某个村子被屠时死在井边的老汉,可能是逃荒路上饿死在道旁的妇人,也可能是被裹挟从贼、最后死在不知名山沟里的少年。”
台下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朱友俭收回手,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朕在这儿立誓。”
“只要朕还活着,就绝不让这样的惨事,在大明任何一块土地上,重演第二回。”
说罢,他转身,面向祭台。
躬身。
一揖。
二揖。
三揖。
三揖完毕,他直起身,没再说一个字。
台下,哭声终于压抑不住,从各个角落响起。
但这不是绝望的哭,是憋了太久,终于能哭出来的那种释放。
秦良玉站在老卒队列最前,看着祭台上的背影,右手缓缓抬起,按在左胸那块银牌上。
她身后,一百二十七名老卒,同时抬手。
按牌。
行礼。
......
祭奠结束,东面街角,突然炸响了鼓声!
“隆!隆!隆......”
不是寻常喜庆的咚咚锵,而是沉闷、厚重、像战船出击时擂响的战鼓!
八十八面牛皮巨鼓,架在八十八辆特制的车上,被赤膊壮汉推着,从街角转出!
推车的汉子个个肌肉虬结,汗水在寒冬清晨蒸腾成白气。
他们双手持槌,槌头裹着红布,每一次砸落都用尽全力!
鼓面震颤,声浪如实质般撞向人群!
“水师!是郑将军的水师船鼓队!”
有人激动地大喊。
鼓车开道,后面跟着的方阵让所有人睁大了眼睛。
第一队,盾牌舞阵。
李小栓亲率的两百近卫队,清一色墨绿棉甲,左手持圆盾,右手握短棍。
盾牌不是木制,是包了铁皮的战盾,边缘磨得锃亮。
“哈!”
李小栓一声暴喝。
两百面盾牌同时举起,碰撞!
“砰!”
金属撞击声混入鼓点,严丝合缝!
“踏!踏!踏!”
脚步齐整踏地,积雪飞溅。
盾牌时而如墙推进,时而如花开散,短棍敲击盾面,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动作刚健,吼声震天,虽无杀意,却自有一股沙场肃杀之气。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盾牌舞之后便是百戏杂耍。
这才是游街的重头戏。
喷火的汉子来自高杰营,以前真跟过草台班子。
他喝一口火油,鼓起腮帮子,“噗”地喷出,一条火龙窜起丈高,吓得前排孩子惊叫后退,随即又兴奋地往前挤。
顶缸的是个陕西兵,一口陶缸少说百斤,在他头顶、肩背、腰间来回滚动,看得人提心吊胆,他却咧嘴憨笑。
柔术表演更绝,一个瘦小士兵把身体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一张八仙桌底下钻过去,毫发无伤。
这些表演都带着明显的生涩,喷火时火星子溅到自己衣角,顶缸时缸沿磕了下肩膀,柔术钻桌时差点卡住。
但正是这份生涩和卖力,反而逗得百姓哈哈大笑。
“当兵的也会这个?”
“你看那个喷火的,脸都熏黑了!”
“不容易,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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