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惊喜
孟德海?
他会守着这条路继续往下凿。这点,赵佑南信。
“行,组织怎么定,我就怎么干。”
他挠挠后脑勺,又笑着补了一句:“老严,咱透个底——平调?还是……?”
严立诚斜睨他一眼,哼笑出声:
“你脑袋里装的啥?咱们这级干部,哪有萝卜乱塞的?”
“你进部里才几年?自己掰手指头数数。”
看着赵佑南尴尬抓耳、咧嘴傻笑的样子,严立诚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呵——
进京吧。
惊喜,早备好了。
“老严,晓雅在魔都念大学,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你和嫂子也不说过去陪陪?”
“瞎扯!你嫂子去可以,我凑什么热闹?”
“嘁,你瞅瞅李达康,现在正为闺女佳佳的工作焦头烂额呢。”
一提李达康,赵佑南就忍不住弯了嘴角。
当年最讲原则的“铁面书计”,如今也绕不开儿女情长。
女儿毕业了,嫌远不愿去,嫌近单位不够体面;
托关系?他拉不下脸;
不托?又实在舍不得孩子吃苦。
两头堵,活脱脱一个拧巴的老父亲。
赵佑南可没打算主动伸手。
他倒想看看,这位昔日“不近人情”的老同事,能把这事办成什么样。
“哟?你还操心别人闺女?你家小公主呢?”
“我闺女才两岁!”
赵佑南当爹了。
栗娜生的。
是个小公主。
还不止她一个。
这些年陆续添丁,他早就是一群娃娃的顶梁柱。
帝豪园里,几户人家住得近,娃们常结伴串门,奶瓶奶粉尿布堆成山。
往后日子,有的他忙活。
下班推开家门,满屋奶香混着笑声扑面而来。
一抬眼,就见栗娜、高启兰她们正领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往院里走,笑声清亮,脚步轻快。
脑子当场一空。
这三年,他又抽了三回技能——
没一个顶用的。
全是锦上添花,不痛不痒。
只盼哪天能撞上个真管用的,帮着把后头的硬骨头啃下来。
一家子围坐吃饭,热汤热菜,碗筷叮当,暖意从胃里直往上涌。
夜色一沉,屋里灯影摇曳,耳鬓厮磨,温柔尽享。
第二天清早,动身进京!
裴一泓精神头挺好,小手术早拆了线,眼下正院中舒展筋骨:甩臂如风,抬腿生劲,动作虽缓却稳。
“哟,练上了?这身子骨,真不含糊!”
裴一泓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做着复健动作,呼吸匀长,节奏分明。
赵佑南也不尴尬,踱着步子在青砖地上来回逛,顺手掐了片薄荷叶闻了闻。
十来分钟后,两人干脆在枣树荫下并排坐下。
“跑完了?”
“跑透了——该去的厅局都去了,该交的账都交了,该讲的理也讲清了。”
“嗯,行。”
就俩字。
可从裴一泓嘴里蹦出来,比别人夸一箩筐还沉甸甸。
“京州那两个区的试点,我听说了,扎得实,走得稳。”
“但别急,火候还没到。”
“两个点,撑不起整张网。”
“顶多算探出一条缝,再往前推一推,看看风向。”
赵佑南点头应下。
谨慎不是怂,是清醒。
真因两个区冒尖,就全国铺开?那不是改革,是埋雷。
典型能说明问题,可典型≠普遍,更压不住特殊——
当年“学大寨”,多少经验变教训?
他可不想搞个“全国学京州”,万一翻车,自己第一个被拎出来晾晒。
“老领导,我心里有杆秤——永远踩在起跑线上,往前看,不回头。”
“好!这个劲儿,对味儿。”
裴一泓嘴角微扬,眼里有了光。
“我和几位同志碰过几次,打算给你调个新位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组织指哪儿,我打哪儿!”赵佑南立马摆手,语气干脆利落。
裴一泓却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沉静又锐利,盯得赵佑南后颈发紧,指尖悄悄抠了下裤缝。
“嗯……是真心话。”
……赵佑南差点翻白眼。
领导,您这吊人胃口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其实去哪儿,他真不挑——
为老百姓办事,哪块土不肥?
不过嘛……
要是台阶再稳一点、再高半寸……
嘿嘿,谁不想?
“有人提你接省掌。”
赵佑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老领导越活越通透,话越短,坑越深。
果不其然,下一秒——
“我摁下了。”
赵佑南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颤一下。
裴一泓缓缓点头:“不惊不喜,不动如山,有点样子了。”
赵佑南立马垮下脸,一手按胸口,哎哟一声:“老领导,您这是拿我心口当鼓敲呢!”
裴一泓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臭小子,夸你一句,尾巴都要翘上天!”
“行了,下面这话,你听进耳朵里,别往外漏。”
赵佑南霎时坐直,脊背绷成一道线。
裴一泓也敛了笑意,声音低而沉:
“凭你这成绩,提省掌,够格。”
“可木秀于林,风必折之。”
“我知道你不怵事儿。”
“但这会儿,真不是时候。”
“那些提名的人,真是服你?”
“哼,内斗耍得溜,心眼却歪得很!”
“就看你年轻、有冲劲、刚打出点名堂,巴不得你一上位就飘,脑子发热,全盘照搬京州那一套。”
“他们暗地里再一搅和——不图弄垮你,也够你几年喘不上气。”
“明白么?”
赵佑南赶紧起身,深深一躬:“谢老领导护着我!”
其实心里早想开了——
人家掏心窝子讲这些,还嫌不够?
大不了再多干一届副部,把活干扎实了,比啥都强。
“您是想让我在汉东再拓几个新点,全面铺开?”
裴一泓摇头。
赵佑南一怔,心说难不成要扶正常务副?
结果裴一泓下一句,直接砸得他舌尖发麻:
“你留在汉东,既无突破,反惹人盯梢。”
“海东省专职副书计要调整,你过去接棒,再兼着证法委书计。”
噗——
赵佑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副书计+证法委书计?
不正是高老师当年坐的那个位子?
省内第三号人物,副部级天花板。
算不算进步?
算,但只踮了半只脚尖。
可……
他忽然想起,海东那位一把手,好像离退不远了?
嘶……
不会吧?
老领导——忠诚!
咦?怎么又绕回来了?
裴一泓斜睨他一眼,把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全收进眼里,心里微叹:
这小子,还真咂摸出味儿了。
也是,年纪不小了,该懂的,都懂了。
“谢谢老领导栽培!”
“哼,栽培?我是怕你真当了省掌,回头跟一把手平起平坐,那才叫乱套。”
“呃……不至于,真不至于。”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得势不饶人,我清楚得很——记住,不兴挑头闹事,要拢住人心。”
“是是是,您句句是金玉良言!”
“嗯,你在海东,说不定还能碰上几个老熟人。分寸自己掂量,别莽撞。”
“熟人?我在那边哪有熟人……哦!对了——当初从海东借了几位骨干到京州市未检,说好三年,这下得原路送回去,还真是‘熟人’啊。”
裴一泓没接话,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和赵佑南细细聊了聊京州下一步怎么破题,还有孟德海能不能真正扛起摊子。
京州土改这块金字招牌太亮了。
赵佑南适时退一步,对他自己,反而是最好的落子。
蛋糕嘛,尝一口最香的那块就值了,真要硬塞下整只,肠胃可不答应。
风光不能太扎眼,得收着点劲儿。
这,才叫分寸感,也是种拿捏火候的本事。
赵佑南马不停蹄赶回汉东。
三天后参加组织谈话,紧接着由省韦组织部专人护送,直飞海东省履新。
时间卡得极紧。
没辙。
那边早等着他过去稳盘子、压阵脚。
按理本不该这么急——
可关于他的任命,上头几方角力拉锯,僵持许久。
光是博弈,就耗掉大半个月。
等尘埃落定,留给交接的余地,只剩喘口气的工夫。
“什么?你要调去海东省?!”
栗娜她们全愣住了。
刚安顿下来才几天?
难不成赵佑南一走,她们也得打包跟着挪窝?
那不是明摆着露馅儿么。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赵佑南自己也苦笑。
“我先和栗娜过去落脚,你们缓一缓,再陆续安排。”
“细节后面再敲。”
还能怎么着?
他先去找严立诚。对方早心里有数,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了,别端着了,得了便宜还装委屈?”
“海东省韦书计年届上限,顶多再干一年就得退二线,你正好接棒,一步跨进正部级门槛,还挑什么?”
“四十五岁,封疆大吏——多少人熬白了头都够不着的台阶。”
“呵,老领导对你,确实是偏心到骨头里了。”
赵佑南摸了摸下巴:“可省掌那边……人家未必肯让位。说不定也憋着劲儿想往上拱一拱呢。”
严立诚神色微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不知道?”
“该知道什么?”
“老领导没跟你透底?”
“透什么底?”
“沙瑞金在山城栽得不轻。上回那场举报虽被压下去,但仕途基本已见顶。”
他摇摇头:“他岳父几乎把人情用尽,才把他捞出来。”
“这次跟你一道调往海东,出任省掌。”
赵佑南怔住。
沙瑞金?!
怪不得老领导提了一句“会碰上熟人”——
原来是个活阎王又来了!
这人咋跟影子似的甩都甩不脱?
“老严,沙瑞金什么脾性你比我清楚。眼下他半步退场,能放过这最后翻盘的机会?铁定铆足劲儿抢一把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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