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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查一个不漏


查!一个不漏!

这套“握手识人法”,硬生生被他打出组合技的凌厉感。

返程车上,李开河揉着发软的小腿,终于敢嘟囔一句:“赵书计,年都过完了,开个团拜会多省事,何苦跑断腿?”

赵佑南摇摇头,笑意温和:“团拜热闹是热闹,可热闹容易浮在面上。只有脚踩着泥,手拉着人,心贴着心,老百姓才信你眼里的光是真的。”

“世上没人真傻。你是真心实意,还是走马观花,群众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开河啊,得多闻油烟气,多踩土路子。

你拿形式应付他们,他们就拿形式糊弄你——年底那几份考核表,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李开河脸一热,耳根发烫。

这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起茧,可这一圈走下来,才真正尝出了滋味——原来“民心所向”,不是文件里的词,是老街坊塞进他口袋的冻梨,是夜班护士悄悄塞给他的红糖姜茶包。

赵佑南忽然转头:“今年过年,没回老家?”

李开河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耳尖微红。

赵佑南本是随口一问,却瞥见他那副藏不住的腼腆劲儿,立马打趣:“哟,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连家都不回,事儿不小啊!”

“哎哟别别别!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就一起看过场电影,逛了回商场……”

“这还不算数?我看啊,快了!”赵佑南朗声笑,“行,抽空回去看看,替我跟你爸问声好。”

“诶!明儿周末,我一早就出发!”

赵佑南点头。

该走的,全都走到了;该握的手,一只没落下。

明天,回家。

再之后,去趟京城——行程早已报备妥当,不误正事。

走得再远,飞得再高,家,永远是游子卸下风霜的地方。

这次栗娜没同行。

她身子沉了,需要静养,留在京州安安心心待产。

赵佑南独自踏上归途。

没有舅舅开车来接——县里太热情,市书计、市长一路迎到镇口,陪着他慢悠悠逛完红星小学旧址、父亲干了一辈子的轧钢厂、爬满爬山虎的筒子楼、灯光球场上斑驳的篮筐……

入夜,老宅院里两大桌坐得满满当当,连门槛上都摆着小板凳。

长辈们挺直腰板,满脸荣光;同辈人谈笑间透着与有荣焉;小辈们则端端正正坐着,连筷子夹菜都轻手轻脚,眼神里全是仰慕,还带着一丝不敢大声喘气的敬畏——

这,就是隔代之间,最真实的距离感。

“佑南啊,听说……你又提了?”

舅舅端起搪瓷缸,还是那副熟稔又促狭的腔调。

“嗯,小进一步,现在是省韦长委了。”

“哟,这下该奔省掌了吧?”

“哪有那么顺当?不管坐哪儿的位子,都是组织上看得起——咳,是信任!”

原想脱口而出“为人民服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端着,反倒显得生硬。

临场换了词儿,轻巧带过。

“哈哈哈,对对对!我就说佑南最有出息,连组织都把他当块宝!”

父亲酒意上脸,红光满面。

眼里全是光,亮得晃人。

有这么个儿子,这辈子,值了。

母亲筷子没停过,一筷子接一筷子往赵佑南碗里堆菜。

官再大,在她眼里也是那个饿瘦了的小子——总觉得你没吃够。

饭桌上,赵佑南也松了劲儿,端杯敬长辈,听平辈讲些家长里短,还蹲下来逗侄子侄女玩闹。

这烟火气,这人情味,真踏实!

饭毕,小辈们呼啦一下钻进客厅抢遥控器,有的跑院子里点炮仗;平辈们围上麻将桌、扑克桌,笑骂声不断;老一辈坐在藤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乐呵地看着满屋活泛劲儿。

只是……那不时炸响的闷雷,总让人脊背一紧。

大人赶紧起身出去呵斥两句。

赵佑南倒不意外家里人从前只字不提侯文。

本就走动稀,他回来一趟比过年还难;凑一块吃顿饭都像赶集,谁还掰扯那些陈年旧事?

就算聊起,那时的他,怕也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上心。

“侯文?他是汉东哪儿的?”

“哎哟,这我还真说不准。”

“舅舅,他爸是不是走了?我想见见侯文。”

赵佑南问得突然,舅舅虽摸不着头脑,但琢磨着——许是沾了汉东的边儿?

再说了,外甥如今是实打实的高官,开口哪能怠慢?

走!这就去!

“咱一道过去吧,他们家这会儿八成正忙着搭灵堂呢。”

时间确实不太巧。

可赵佑南等不起。

明早天不亮就得飞京城。

只要确认眼前这位侯文,就是当年那个侯亮平,后头自有省厅的人盯紧跟进。

灵堂设在堂屋中央。

香烛青烟袅袅盘旋,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凛冽寒气,还有人呼出的一团团白雾。

侯文半跪在灵前,手里攥着一叠黄纸,反复揉搓,纸边刮得指腹发麻发涩。

父亲的黑白遗像端端正正摆在供桌正中,镜框擦得透亮。

照片上的老人眉目温厚,像极了小时候扛着锄头从田埂上缓步归来的样子。

“哥,歇会儿吧,我来烧。”

妹妹侯娟娟挨过来,声音哽咽,腰间缠着一圈素白孝布。

再过一天,这布就要裹上额头了。

侯文摇摇头,没应声,只把手里那沓纸揉得更碎,簌簌掉渣。

“娟子,把那边整袋纸都撕开。”

“好嘞……哥,你早点睡,今儿夜里没人来,主要是明天忙,你不养足精神,撑不住。”

“没事。妈走得早,爸也走了,多陪他一会儿,心里踏实。”

顿了顿,他低声问:“亮安还没到?”

“路上了,说是明早准能进门。”

“嗯……他在外头做工不容易。”

“哥,二哥刚问我,你以前叫侯亮平,后来咋改名了?”

他喉结动了动,火苗映得侧脸忽明忽暗:

“……还能为啥?活着呗。”

一边往火盆里添纸,一边喃喃自语:

“爸,您放心,这个家,我扛着。弟妹我一个不落,全护住。”

“可惜您没等到亮安最后一面。”

“孩子们都在长,我绝不会让他们,再踩我当年踩过的坑。”

火光跳动,照着他一张被风霜刻深的脸。

才四十出头,额角却已爬满细纹,两鬓微霜。

方正的国字脸上,没有软塌塌的疲惫,只有沉甸甸的韧劲。

若不是当年那一遭……

他也偷偷托人打听过改名后的事,尤其蔡成功那儿。

听说那个顶替他名字的侯文耀一路青云直上,他反倒松了口气,彻底撒了手。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真得低头认命。

灵堂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侯文闻声抬眼——

赵佑南和舅舅一行人已站在门口。

“邓叔?”

“小候,节哀啊。”

“谢谢邓叔,邓姨……”

赵佑南没多言,默默上了三炷香。

礼毕,他望着送他们出门的侯文,忽然开口:

“舅舅,我和侯文同志单独聊几句。”

舅舅、邓姨、小姑和侯文简单寒暄几句,便识趣地退开了。

侯文怔怔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利落、气度沉稳、年纪与自己相仿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分量的男人。

咦?

不对……邓叔常念叨家里有个身居高位的晚辈,莫非……就是他?

“您是……?”

“我是汉东省韦常委、京州市韦书计赵佑南。你好,侯文同志——不,应该叫你,侯亮平同志。”

咔嚓!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脑门。

侯文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赵佑南。

高官!

货真价实的高官!

省韦常委、京州市韦书计——

这种人物,他连新闻里看见都得屏住呼吸,更别说面对面站着说话!

“赵、赵书计……您、您怎么……我……”

他手心冒汗,嗓音发紧,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

这人,怎么知道他的真名?

这名字,在这儿,连亲妹妹都不晓得!

赵佑南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随即伸出手:

“我是汉大证法系毕业的。要是当年你没出那档子事,咱们本该是同班同学。”

“那么,老同学——握个手?”

侯文下意识抬起双手,指尖微颤。

【叮,侯文触发“故人重逢·握手”事件,好感度飙升】

【叮,侯文忠诚值锁定满格】

成了!

他眼神一瞬清明,语气也稳了下来:

“赵书计,我可不敢攀这份高枝儿。我没考上大学,当年也没钱念书。您这一声‘同学’,我听着,比啥都暖。”

“过去那事儿……我也知道,做得不地道。”

“可我真没辙。我爸病得只剩一口气,没钱,人就没了。”

“那分数换来的钱,救了他一条命,也让弟妹能继续读书——在我心里,值。”

赵佑南没开口辩解。

侯文有错吗?

没有。

他替父扛梁,替兄担纲,把整个家的分量,一肩挑了起来。

“高老师——就是当年在证法大学教过咱们的那位教授,如今已是汉东省省掌——前两天还特意提起你呢,说很想见见这位本该坐在他课堂里的学生。”

侯文喉咙发紧,一时语塞。

只垂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一下、两下,像在叩问什么。

忽然,他猛地抬眼:“您……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赵佑南语气平静,却字字沉实:

“有人伸手拿了不该拿的资格,坐上了本不属于他的位置。”

“虽说是阴差阳错,保住了你们一家,可这一步,从根子上就歪了。”

“歪了,就得扶正;错了,就得掰直。不是装作没发生,更不能任它沉进岁月里,烂在泥里,当它从来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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