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个处长能掀得起什么浪
“最终还得看法院怎么裁量。”
赵佑南嘴角微扬。
这欧阳菁，连杀人也能杀出争议来。
“要是认定故意，怎么判？若是正当防卫，又怎么收场？”
“赵书计，按惯例，要么依国内故意杀人罪量刑，要么依法免予处罚。这只是我个人粗略判断，具体判决权在法院，我们只负责移送。”
“你就直说，陈清泉院长那儿怎么定调不就完了。”
“啊……是，正是如此。”
“那在国内这块，除了蔡成功的举报，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确实再无旁证。您也知道，民不举、官不究；再者，欧阳菁的身份摆在这儿，真深挖下去，银行系统怕是要扯皮半年。”
赵佑南摇头失笑。
“那她跑什么？就为帮李达康挣个‘官’字？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女人，实在难懂。这样吧，回头让检察院的林华华去跟她当面聊聊。”
“对欧阳菁，既不能草率定罪，也不能轻易洗白。”
“必须严丝合缝、一五一十，讲事实、重证据。”
“别因她是李达康前妻就网开一面，也别因舆论风向就刻意加码。”
“是什么，就是什么。”
“所有材料，经得起推敲，扛得住复盘。”
“别忙活半天，反惹一身骚。”
赵东来立刻站直：“明白！”
“不过赵书计，以我多年办案经验看——若无新线索、无新增举报，她大概率会脱罪。”
赵佑南轻笑：“那是你们公检法的活儿，我不越界。”
“行了，你去忙。”
“对了，你顺道去医院，替我捎句话给李达康。”
“让他别瞎折腾。”
“另外……算了，不必了。”
赵东来点头，快步退出。
赵佑南望着门关上，无奈叹气。
要是李达康真跟欧阳菁旧情复燃……
他倒真想送顶翡翠绿帽，附赠金边绶带。
纯正龟王认证版！
不过，李达康应该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随他去吧。
一个月后。
欧阳菁案尘埃落定。
美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她的亲笔陈述、法医出具的伤情报告，在“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与“故意杀人”之间反复拉锯，合议庭争论激烈。
最终，也不知参考了哪条关键依据，判了五年。
等她走出监狱，怕是两鬓霜雪已浓。
“欧阳菁真是个活宝。”
“她那套逻辑，估计全汉东就林华华能接得住。”
“华华，你可得长点心！看看人家欧阳菁，前车之鉴呐！”
“哎哟，可不是嘛！”
省检察院反贪局办公室里，被点名的林华华耳根通红。
“打住！这跟我有啥关系！”
“我那是审讯策略，为撬开她的嘴，又不是照单全收她的脑回路！”
“你们也太损了吧！”
众人哄笑成团。
眼下，反贪局的工作基本收尾。
经过这一轮雷霆反腐，整个汉东官场，尤其是京州市，风气为之一清。
纵然偶有小动作，也都缩着脖子、踮着脚尖走路，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卷进下一波风暴里。
上一轮刮得太猛，不少人夜里都睡不踏实。
最关键的是——没了陈岩石这个“搅局大师”，反贪局前所未有地清静。
上下准时打卡，到点下班，轻松得像换了人间。
更喜人的是，人人升迁。
没错！
陆亦可已正式出任反贪局局长；
陈群芳提拔为副局长；
周正接任二处处长；
林华华也从科员跃升为一处经侦科科长，不仅坐实职务，还暂代一处全面工作。
整个反贪局，眼下正刮起一股清一色的“她力量”旋风——女将们纷纷挑大梁，职务连跳，气象一新。
“华华，你这临时主持的日子，怕是要画句号喽。”
“啊？这么急？我刚摸出门道呢！”
“没辙啊，人家侯处长压根儿不等拆线，拄着拐杖就杀回来了。”
“啧！那一枪咋没让他多躺俩月！”
“嘘——嘴上留德，回头林检听见，说你思想跑偏、团队意识淡薄。”
“……”
……
林建国办公室。
侯亮平一身熨帖的藏蓝制服，领带一丝不苟，站得笔直，像根刚拔出土的新竹，脸上挂着“痊愈”的笃定劲儿。
“林检，真全好了。您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医院盖的章吧？”
“浑身是劲儿，就等您派活儿！”
“这次我一定把教训刻进骨头里，绝不再莽撞冒进，给您添堵。”
“之前是年轻气盛，眼里只盯着立功，组织上的处分，我认得心服口服——只盼能再给个实打实的平台，让我用行动说话：侯亮平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扛事的！”
林建国眼皮都没抬，眼底掠过一丝冷硬的厌烦。
想干事？行啊。
“亮平，你可是省院出去的老兵，回来本该步步稳升。”
“我问你，机会给没给你？给了。可你接不住，也兜不住。”
“现在人回来了，心就得收回来。踏踏实实守规矩，安安稳稳干分内事。”
“一处长的位置，还给你留着。”
“往后工作安排，直接听陆亦可的。她是你的顶头上司。”
“除非我亲自点名，或者情况十万火急，否则——越级汇报，门儿都没有。”
“组织纪律和政治底线，就是铁闸。谁碰谁翻船。这是我最后通牒，也是最后托底的一次。”
“你，可以走了。”
侯亮平喉结动了动，还想开口，却见林建国已低头翻起案卷，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响，像一道无声的逐客令。
他咽下后半截话，转身离开。
操！
一个处长，能掀得起什么浪？
上面横着副局长、局长两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处长他认，可挂个副局长助理的虚衔，难吗？将来回炉重造，也好搭个梯子啊。
可这话卡在嗓子眼，终究没吐出来。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分量——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散。
找赵佑南？对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找林建国？那张脸比档案柜还冷硬。
路在哪儿？
只剩高老师这条线了。
想重回厅局级？单靠他自己，在反贪局这口枯井里，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如今哪还有大案可查？
除非——
转战未检！
过去他打心底瞧不上地方院那点小打小闹。
可眼下，省院积压的案子早被筛得干干净净，功劳簿上只剩薄薄几页。
反倒是京州市未检，热火朝天，口碑炸裂，处处都是建功立业的活口。
更关键的是，现班子全是各地抽调来的“临时工”，若真能顺理成章接过来……
厅局级，不就水到渠成了？
只要站上那个台阶，京州市院、省院算什么？
他立马就能敲开钟正国的门，调回京城！
那时才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原本他还盘算着，万一副局长这条路走不通，就顺势提一嘴未检的事。
可话没出口，机会就溜了。
唉……
要不，试试常务副检察长肖钢玉？
这位从京州市检空降来的老领导，正缺得力干将撑场面吧？
更何况，未检这摊子，当年就是他在京州市院时亲手搭起来的。
若他肯松口……
咚咚咚——
“进！”
“肖检，您好！”
“哟，亮平来啦？伤养利索啦？快请坐，快请坐！”
看着肖钢玉满脸堆笑、眼角褶子都透着热乎劲儿，侯亮平心里那点阴云，悄悄散开一角。
这态度，有门儿！
“谢谢肖检！今天正式归队，特来跟几位领导报个到，露个脸——嘿嘿。”
“好！身子骨硬朗了，才能扛大事嘛！来来来，趁热喝口茶。”
过去，侯亮平最烦这种滴水不漏的圆滑腔调。
可此刻听来，竟像久旱逢甘霖。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得滴水不漏。
“亮平啊，老林对你，真算仁至义尽了。换个人，早卷铺盖走人。”
“你看你现在，还稳坐反贪局一处的头把交椅——这分量，不是谁都能压得住的！”
“所以啊，得学会换个角度，把‘退’当‘进’看。”
侯亮平苦笑一声：“我懂，也真心感激林检容让。可这性子改不了——闲不住。您知道，如今汉东虽不敢说夜不闭户，但贪腐案子确实少得可怜。”
“反贪局反倒成了最清静的部门。”
“我这人，宁可忙中出错，也不愿闲出毛病。思来想去，只好厚着脸皮来找您肖检了。”
肖钢玉嘴上咧着笑，脑子却像上了发条的齿轮，咔咔转得飞快。
“哎哟，同志哥，这话我可得掰开揉碎说你两句啦——想法是热的，路子可不能歪！”
“岗位不分大小，干的都是为民的事。”
“不能因为手头活儿少了，就想着挪窝，出发点再好，也得讲程序、守规矩。”
“老林那儿，你猜他答不答应？”
“不过嘛……你既然敢踏进我这扇门，说明心里装着事、肩上扛着担——冲这份劲儿，我肖钢玉就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说说，你想干点啥？”
刚才还被一通软钉子扎得面红耳热的侯亮平，眼睛倏地亮了。
这位常务副检察长……看来，还真能撬动一下。
“肖检，我清楚得很，您当年可是京州市检察院的‘一把手’。”
“京州市未检这块招牌，就是您一锤定音、一手推起来的。”
“如今未检在京州、在汉东、甚至在全国，那都是响当当的标杆，群众拍手叫好，同行竖大拇指。”
“说到底，全是您掌舵掌得好！”
肖钢玉眉梢一扬，嘴角压不住地上翘，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这侯亮平，虽说是块难雕的朽木，
可这张嘴——真会来事儿！
哄人开心，倒挺有一套。
还真别说，若非这小子跟赵书计早有嫌隙，他倒真不排斥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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