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严立诚知道，劝不动了
“我就想实打实，把京州这块地，种出粮食来！”
严立诚知道，劝不动了。
他甚至后悔当初没拦住组织部——这人就不该放基层！
哪怕回证法口当个铁面院长，也好过在这风口上走钢丝。
不行！
回头就得找老领导掰扯清楚——太操心，真扛不住！
赵佑南哪晓得这些弯弯绕？
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人在其位，就得谋其政——他要留下的，不是简历上的几行字，而是刻在京州年轮里的印记！
往后教科书里写土地新政破冰，第一页，就得印着他的名字。
多提气！
“佑南，那些强住进楼里的住户，你打算怎么安顿？总不能让他们继续睡危房吧？”
“照片我都看了，墙体开裂、电线裸露、楼梯悬空……出事就是大事。”
赵佑南点头：“早布置下去了，三步走。”
“正府白纸黑字签了承诺书，八成住户已开始搬离。”
“他们死守不走，不是没地方落脚，是怕一转身，房子就被推平，证据也没了，血汗钱彻底打水漂。”
“现在承诺有了，底气足了，自然就松动了。”
“硬扛着不吃苦？那是傻子才干的。”
“剩下那不到一成，确实是真困住了——没房、没积蓄、上有老下有小。”
“但再难，也是极少数。”
“所以关键，就在这一小撮人身上。”
“是安排进临时安置点，还是协调公租房，方案还在敲定。”
“不过楼内安全底线已经守住：警戒带全拉起、警示牌全覆盖、垃圾清运日更、消防通道打通、坠楼防护网加装……”
“还有……”
严立诚终于舒了口气，点点头。
有章法就好。
他最怕的就是赵佑南一根筋，只顾赶进度，不顾人命关天。
那边稍有闪失，就是塌天大祸。
“千万盯紧！搬家不是抬脚就走，中间这段空档，最凶险。”
“宁可多跑十趟，也不能漏一处死角。”
“明白！”赵佑南匆匆应下，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夜色渐浓。
“美丽新世界”工地灯火通明，警戒线如蛛网密布，探照灯一束束扫过裂缝纵横的墙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不少居民正拖着行李，在灯光下默默撤离——回老屋、投亲戚、暂住宾馆……
这里，再不能住人了。
项目一旦重启，就是彻头彻尾的施工禁区。
一道黑影悄然绕过外围警戒，猫腰潜入阴影深处，眯眼扫视着忙碌的人群与亮如白昼的现场，摸出手机，压低声音：
“喂，现场太顺了，节奏太稳……一时真找不到下手的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
“别跟我扯那些弯弯绕——今晚，那儿必须见血！摔死、砸死、失足坠落……怎么死都行，总之得死人！越多越好！”
“……我只能尽力而为。眼下到处都是督查组、巡查队，你催得又紧，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我得先护住自己这条命。”
“那是你的事！钱进了口袋，活就得干利索！”
“行，明早头条上见。”
通话掐断。
黑影在窗边伫立片刻，像一滴墨汁缓缓渗入暗处，无声退走。
赵佑南坐在自家客厅里，胸口像压了块没捂热的砖，沉闷发烫。
毫无缘由。
可那股子不安，像指甲刮过黑板，一下下挠着神经。
“佑南，怎么还不睡？”
栗娜裹着薄毯走出来，看见他陷在沙发里，眉心拧成结，指间烟灰积了半截，快烧到手指。
他把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火星嘶地一声熄了。
“没事，你去休息吧。”
“嗯，别熬太晚，事儿再急，也得喘口气。”
“知道了。”
等她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那股焦灼反而更烈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要不要动用强运卡？
他摸出手机，指尖停顿两秒，拨了过去。
“东来，睡了吗？”
“赵书计？刚泡完面，正刷新闻呢！”
“哟，堂堂公安局长还值夜班，难得。”
“哈哈，跟您学的嘛，您不也是常年挂着‘随时待命’四个字？”
“少贫。我问你，美丽新世界那边，夜里留人没？”
“留了，两个小队轮岗。”
“轮岗？防贼啊？得巡起来！这两天搬家用电梯全停，楼道堆满杂物，老人小孩拎着箱子上下楼，万一滑一跤、撞一下，谁兜得住？”
“哎哟，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加派三组人，带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好。我待会也过去转转。”
“这都一点多了，您真不用亲临——我亲自盯，保证不出岔子！”
“也行，辛苦你了，东来。”
“嗐，分内事，不值一提。”
挂了电话，他仍坐不住。
不是累，不是困，是心口像被细线悬着，一扯就颤。
这种直觉，极少出错。
上回……是名额被顶替前夜。
嘶——
真要出事！
他抓起外套：“开河，备车，现在出发。”
凌晨一点二十分。
00009号专车悄无声息停在美丽新世界项目外围街沿。
车门刚开，赵东来已小跑迎上来，呼吸带白气：“我的赵书计诶，您这大半夜的……真不必亲来啊！”
赵佑南没应声，只抬眼扫过工地围挡——铁皮锈迹斑斑，几盏应急灯泛着青白光。
“不来不行。心里堵得慌。”
“住户一天不全撤净，我就一天睡不踏实。”
“这时候掉链子，不是小事。”
赵东来心里嘀咕：这儿住了七八年，从没出过岔子，哪就偏赶在搬家节骨眼上？
可这话他咽了回去。
李开河递来保温杯：“书计，刚续的热水，暖暖身子。”
“放着吧。”他摆摆手，“走，进去看看。”
经过半天抢工，现场已大变样：垃圾清空，积水抽干，地面铺满防滑塑料布，红白警戒线纵横交错，两支巡逻队手持强光手电，在楼栋之间来回穿行。
“您瞧，该做的全做了，连死角都照得透亮。”
赵佑南点点头，目光却像探针，一寸寸刮过每扇黑窗、每处阴影。
表面无懈可击。
可那股寒意，越看越重。
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猛地钉住远处——
黑暗深处，一道微光倏然一闪，快得像幻觉。
没人留意。
他却脊背一绷。
那么深的暗角，什么能反光？
不是玻璃，不是金属……
是屏幕！
虽只亮了一瞬，被衣袋遮得严实，但那抹冷白，他绝不会认错。
谁会蹲在废弃建材堆里，半夜刷手机？
总不能是蹲坑忘带纸吧？
“东来。”
“哎？”
“来，陪我抽根烟。”
“成！”
两人踱到侧后方一处背光处。赵佑南不动声色，用下巴朝斜前方虚点一下：
“七十米外，堆废料那片荒草堆里，刚才闪了一下光——像手机屏。”
“您的人？”
赵东来刚想扭头，赵佑南声音压得极低：“别回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绝对不是！”赵东来脱口而出，“那地方杂草齐腰，蛇都懒得钻，巡逻路线根本不经过，居民半夜更不会往那儿凑。”
他后颈一凉。
赵书计眼神不对劲——不是疑神疑鬼，是嗅到了味儿。
要是真有人……
偷盗？踩点？还是别的？
赌不起。
“悄悄包抄过去，别惊动，宁可白跑一趟。”
十分钟后——
远处突然炸开一声厉喝！
赵佑南瞳孔骤缩：真有！
很快，赵东来押着个黑衣男人快步走来。鸭舌帽压得极低，脖颈上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
“赵书计，人抓到了！没身份证，得带回局里核验。”
那人拼命挣扎：“放开！老子就在那儿解个手！”
“警察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我要发短视频曝光你们！”
赵东来冷笑一声，手电光啪地打在他脸上：“解手？两点钟蹲在钢筋堆里解手？纸呢？身份证号报一个试试？”
“配合调查，是为你好。”
四赵佑南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彻查！立刻增派警力，最后一户撤离前，必须万无一失！”
“明白，赵书计！”
那人喉结微动，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开河，语气斩钉截铁：
“明天调五家搬家公司进场支援，争分夺秒——只有一条铁律：日落前，这片地，一个人都不能留！”
“另外，区正府马上启动应急安置方案，没住处的家庭，今晚就安排进临时周转房。这里，不能再过一夜人！”
“人手缺口太大，就……”
赵东来立刻接上，语速快而稳：
“赵书计您放心，市局和东城分局全员待命，我已通知各所骨干提前到岗；再缺人，我亲自带机动队顶上——明早七点前，绝对清场完毕！”
“好！”
这档事一出，睡意全无。
赵佑南索性驻守现场，裹着风衣站在寒风里盯了大半宿。
凌晨四点刚过，赵东来一路小跑冲进工地大门，皮鞋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
“赵书计，查实了！那人叫刘金喜，有盗窃前科，刚刑满释放不到三个月。”
“非本地户籍，昨天傍晚才进的京州。”
“嘴硬得很，只咬定是来打工的，说看见这儿围挡多、施工牌新，以为白天能碰上招工的。”
“可他那双眼睛——贼亮、发虚，根本不像找活儿的。”
“身上没搜出刀具，也没其他违禁品，我们反复问了三轮，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再耗下去，时限一到，只能依法放人。”
赵佑南颔首。
确实，没抓现行，证据链断在起点。
顶天了，遣返原籍，让当地派出所挂个号、重点盯一盯。
“他被控制的地方，翻过了吗？”
“翻了两遍，空的。正准备第三次拉网式排查。”
“去吧。”
“好！”
六点多，天边泛起青灰，薄雾未散。
赵东来几乎是撞进警戒线，喘着气喊：“赵书计！有突破！”
赵佑南眼底一凛，疲惫被瞬间压了下去。
“讲。”
“那家伙警觉性极高——匕首藏得刁钻，塞进了砂石堆底层，用碎砖压着，不扒开根本看不见！”
“能确认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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