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钟小艾顿了顿
“早年读大学那会儿,你就已是千万身家,当年听说的人都愣了神。”
“我当时就想,你毕业还分什么配?躺平享福不香吗?结果呢……”
赵佑南淡淡接话:“你搞错了前提——有钱和从政,从来就不互斥。”
“钱是我挣来的,但不是我活着的理由。”
钟小艾顿了顿,轻轻点头。
其实她也能舒舒服服做只金丝雀。家底摆在那儿,不上班照样锦衣玉食,何苦天天算计柴米油盐、权衡进退分寸?
可真干了这行,才懂什么叫如履薄冰。若没有点真信念撑着,早被压垮了。
“咦?等等……这位是?”
见阿姨端着热汤往餐桌走,钟小艾眼睛一亮,满眼艳羡。
这日子,也太熨帖了吧。
再抬眼瞧见墙上那张赵佑南和栗娜的合影——人美、气质正、笑容温润。她低头瞅瞅自己,无声叹气:照这么熬下去,黄脸婆三个字,怕是离她不远了。
世道不公啊!
“洗手,开饭。”
“哼,不用你提醒!今儿我可吃定你这大户了——酒呢?有没?”
“酒柜自己挑,但说清楚,不留宿。”
“呸!谁稀罕?我脸皮再厚,也不至于赖你家过夜!”
“难讲。”
“……你够了啊!咦?等等——特供三十年茅台?你还真藏着这宝贝?”
赵佑南顺手把外套挂好:“哦,军区参谋长送高老师的,说是养身子用,我顺路捎回来了。”
钟小艾睁圆了眼。
听听,这话说得多自然。
别说,理由还挺硬。
临走前要不要顺一瓶?念头刚冒出来,她自个儿先摇头否了。
她跟高育良夫妇的关系,可没熟到那份上。
再说了,真伸手,她还真拉不下这张脸。
要是能拉得下,还用跑京州来蹭饭?
京城遍地是机会。
“哟——淮扬菜?今儿可得好好品一品。”
赵佑南和钟小艾坐在包间里,筷子翻飞,话头也跟着热络起来。
聊的多是学生时代的旧事,工作与近况反倒点到即止,像茶水续了两回,却没再添新料。
“对了佑南,京州前阵子那个从楼上坠下来的女孩,后来查清了吗?”
赵佑南端起酒杯,浅啜一口,喉结微动。
“不是‘坠楼’,是被人搡下去的。”
“什么?!”钟小艾手一顿,筷子悬在半空,“我只听说个大概,细节压根没摸着边。”
“嗯,极可能是一桩性质极其恶劣的校园欺凌致害案,公安和检方正在深挖,卷宗都堆成山了。”
“啧……你这节骨眼上摊上这事,可真够呛。”
赵佑南斜睨她一眼,眼神不冷不热。
“这话,不该是你讲的。”
钟小艾怔住,随即指尖一紧,恍然:“对,是我失言了。”
“佑南,你们汉东……”
他双臂往椅背一搭,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沉静,像口深井,不动声色地等她把话说透。
“你直说吧——你从来不是绕弯子的人。”
钟小艾轻轻呼出一口气,笑意淡了三分。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行,那我摊开讲:我想把亮平调离汉东,行不行?”
“不行。”
“呵,早猜到了。你不点头,就算红头文件递到门口,照样卡死。”她往前倾身,“到底怎样,你才松口?”
赵佑南眸光骤然一沉,像乌云压过湖面。
“钟小艾,组织原则,在你眼里算什么?”
“当初把侯亮平调走。”
“转头又把他塞回来。”
“如今又要调走。”
“汉东,是你家后院不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钟小艾急忙摆手:“这事儿我得掰扯清楚——当年刚结婚,两地分居实在熬不住,组织上体恤我们生活难处,才特事特办。我真没私下打过一个招呼!”
赵佑南眯起眼:“不是你,那就是你家里人?”
“我敢拍胸脯保证:一个都没掺和!”
她语气斩钉截铁,赵佑南眉心微蹙——看来当年确有隐情。
但他已无意深究。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我再说一遍:侯亮平哪儿也别想去。既然踏进汉东的地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来去随心?门儿都没有。”
钟小艾拧起眉:“真没一点余地?”
“没有。”
“哪怕通融半分?”
“不议。”
她垂眸片刻,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行,我回去跟亮平讲清楚,让他断了这念头。”
“是他托你来的?”
“倒不算托。他提过好几回,我顺手试一试罢了。现在试完了——没门。”
“呵,你大可以去找你爸,我未必扛得住。”
“得了吧。”她笑出声,尾音带点调侃,“谁不知道现在汉东是你们说了算?严省掌是你老领导,高老师又是你师长,啧啧,这盘棋,下得多稳啊。”
赵佑南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
“钟小艾,你差一句,就直接说我俩拉山头了。”
“难道不是?”
“要是齐心协力干实事也算山头,那全国上下,哪座山头不冒青烟?”
“强词夺理。”她耸耸肩,“不过无所谓。我过两天回京,就是顺嘴提一句——提醒你。”
她语气忽而郑重:“山头不山头,不是自己封的。汉东,不能再出第二个赵立春。”
赵佑南心头猛地一沉。
面上却纹丝未动。
什么意思?
——要动严立诚?
若真如此,沙家帮的影子怕是立刻浮出水面。
整个汉东,怕是要乱成一锅滚粥。
不对。
上头不至于这么莽撞。
可钟小艾这声“提醒”,真是提醒?
还是……上面已对眼下局面起了疑?
钱开文刚落马,田国富蠢蠢欲动;
堂堂省韦书计沙瑞金,竟被架成了光杆司令。
嘶……
细想之下,问题确实扎了根。
更棘手的是——
沙瑞金若留,势单力薄;
沙瑞金若走,严立诚一手遮天;
严立诚若动,派系撕扯必然白热化,血雨腥风少不了。
三选一,没一个舒坦。
赵佑南眉峰越拢越紧。
这局棋,似无活路。
总不能向沙瑞金低头?以他的脾性,让一步,就要吞十分;退一尺,便要占一丈——最后仍是硬碰硬。
难道上头乐见内耗?
荒谬!
这又不是旧戏台上的帝王术。
忽然,他眼底一亮,豁然贯通。
他没好气地瞪了钟小艾一眼。
“你这张嘴,还真是滴水不漏。”
钟小艾眨眨眼,笑意狡黠:“我哪句说错了?句句属实啊。”
“呵,句句都对。”他举起杯子,“敬你——滴水不漏。”
“这叫敬酒?还别说,你真猜着了。”她笑着举杯,“不愧是能坐上省韦常委位子的人。我刚听说那消息时,脑仁儿都发懵,要不是李部长跟我透了底,我怕是还在雾里转圈呢。”
“干杯。”
“干杯?”她挑眉,“怕你?干就干!”
反正就按钱老板定的小杯量。
钟小艾仰头,一饮而尽。
“说真的,佑南,我挺服你的。”
“没靠山,没后台,从小县城一路杀出来,在那种夹缝里硬生生蹚出一条道——呵,你这财神爷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
“来,敬财神爷一杯!以后有合规合法的活路,捎我一个呗?”
赵佑南眼皮一掀:“不带。”
“哎哟,太抠门了吧?先富带后富,你这格局可有点窄啊——独食吃太香?”
“哼,带你发财,等于给侯亮平送弹药。我脑子进水才答应。”
“咳咳咳……喂,当着我面编排我老公,是不是有点过了?”
“你要嫌过,我现在就能当着你面教训他。”
“……当我没说。”
赵佑南忽而抬手摩挲下颌,眉梢一扬,笑得意味深长:“你真跟那人离了,孩子随钟姓——我倒真能带你一把。不敢夸海口,身家千万,轻轻松松。”
钟小艾怔在原地。
不是惊于他开口劝离、改姓这般狠话,
而是那“千万”二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心头一跳。
这世道怎么了?
上千万啊!
在他嘴里,竟似从菜市场顺手拎回一捆青菜般轻巧。
人和人之间,真能差出一座珠峰来?
“行,哪天我真签了字,立马找你讨饭碗。”
她酒量其实不赖。
可赵佑南记得清清楚楚——大学那会儿,钟小艾三杯啤酒就脸红耳热,话都说不利索。
这些年,是拿什么熬出来的?
半斤白酒下肚,两人平分,她眼都不眨一下,指尖稳得能写毛笔字。
婉拒了赵佑南叫车的好意,她利落地转身出门,穿过小区林荫道,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巡查组驻扎的招待所。
巡查组走了。
押着钱开文这只“大老虎”,连夜返京。
照惯例,巡查组赴一省,少说也得蹲满月余,拖上两三个月也不稀奇。
可汉东,只待了七天。
不是他们不想查,是实在难查——
丁义珍刚倒,林墨轩又掀浪,梁家塌了台,大风厂掀翻天,赵家紧跟着又抖出一地灰。
一波未平,数波叠起。
全省上下,补缺的补缺,擦灰的擦灰,连喘口气都得掐着点。
如今巡查组再添一波,汉东快成全国焦点了——响亮是响亮,可这名气,到底是金字招牌,还是黑榜榜首,谁也说不准。
省韦书计办公会即将召开,议的是几个关键厅局的人事安排。
其中,省公安厅厅长一职,安长林接任,众口无异议。
就连沙瑞金一时也挑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只能咬牙点头。
可会议当天,赵佑南突然抛出一记重锤:直接提安长林为副省级干部。
沙瑞金当场沉了脸。
“安长林同志当厅长,我没意见。但一步跨到副省,步子迈得太急。”
“建议让他多干几年,实绩摆足了,再往上走不迟。”
“莫非赵书计觉得,非得坐上副省位子,才能挑粪扫街、服务百姓?”
“说到底,扫马路和管治安,都是为老百姓跑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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