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侯亮平当场愣住
“唉，我这一躺下，医疗腐败那摊子事，怕是彻底泡汤了——我可是头号苦主啊！”
“打住！卫健委早就插手了，轮不到你操心。”
……“老婆，你这回是以调查组身份来的，我跟你讲，祁同伟那伙人，必须深挖！凭我十年反贪经验，他屁股底下绝对藏了雷！”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钟小艾拧着眉盯住他。
“嗯？啥意思？”
“祁同伟死了。”
“死了就不用……等等？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侯亮平当场愣住。
脸上没半分动容，只有一股子憋屈劲儿直往上顶——气自己没赶上收网，更气功劳飞了。
钟小艾环顾病房一圈。
“没人来看过你？”
侯亮平干笑两声，挠挠后脑勺。
“咳……大伙儿都忙着呢，现在正是瓜熟蒂落的时候。”
钟小艾没戳破他那点可怜的体面。
真要较真，但凡他平日多一句暖话、少一分硬杠，也不至于病床前冷清得连个拎水果的都没有。
要知道，他可是反贪局一把手！
手下没一个人露面，还不说明问题？
“哎哟小艾，快说说，祁同伟到底咋回事？”
听钟小艾三言两语说完经过，侯亮平脸更黑了。
“肯定是畏罪自杀！”
“要不是我挨了这一枪，早把他铐回审讯室了！”
“必须钉死在法槌底下！”
“就这么一了百了？便宜他了！我说——高老师？！”
高育良面沉如水，站在门口。
本不想来，可祁同伟刚走，侯亮平又倒下，钟小艾又突然空降，加上今天正好去下面开会，顺路拐进医院看一眼。
谁料，一耳朵听见的就是这些话。
“祁同伟是你学长。”
钟小艾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招呼，却见侯亮平嗤地一笑：
“没错，他是我师兄；可他更是案子卷宗里那个‘嫌疑人’！我侯亮平就算六亲不认，也绝不放过一个蛀虫！”
钟小艾悄悄扯了扯他袖子，笑着起身。
“高老师来啦。”
高育良没进屋，只朝里点了下头，目光扫过病房陈设，停顿两秒。
“嗯，没死，挺好。走了。”
门一合，走廊只剩空荡回音。
侯亮平瞪圆了眼：“不是……高老师这话啥意思啊？”
钟小艾侧过脸，嘴角绷得紧紧的。
丢人丢到家了。
可她没法直说——高育良那句“没死”，压根不是庆幸，是嫌他命太硬，没死成。
高育良步出医院大门，仰头望天。
“薄情寡义……我又看岔了。”
赵佑南办公室。
赵东来立在办公桌对面，双手捧着一份备份影像资料，轻轻放在桌面。
“赵书计，这是祁厅长最后那段影像。”
赵佑南没伸手去拿，只默默抽着烟，烟雾缓缓升腾。
赵东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敬意：
“祁厅长干了我们多少人想干、却一直不敢碰的事。到最后，干脆把自己押进去，是个真汉子。”
“当然……我也真不赞成他这么干。”
“我劝过，反复劝过，他不肯收手。”
“赵书计，我……实在没辙了。”
赵佑南语气平淡：“人铁了心要走绝路，谁能拽得回来？”
“不提他了。他的选择，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我也尊重。”
赵东来立马堆起笑脸，连连点头：
“还是赵书计体谅我们啊！您放心，我肯定不学他——我还等着跟在您后头，踏踏实实活到退休，亲眼看看汉东的新气象呢！”
赵佑南没好气地指了指他：
“他要有你一半的清醒，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话锋一转：“对了，你这光棍日子，打算拖到哪天？我让栗娜帮你张罗张罗——离了婚这些年一直单着，组织考察时可是硬伤。”
“哎哟领导，您可说到我心窝子里去了！我这把年纪，白天跑项目、晚上写材料，哪有工夫相亲？嫂子要是肯搭把手，那真是雪中送炭！”
“忙？我听说你闲下来还爱往围读会钻，咋样，里头没瞅见合眼缘的？”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呐！真没遇到，那边全是大姐大婶，聊《红楼梦》聊得比我妈还投入……”
“哈哈哈——行，我让栗娜给你物色，回头你直接跟她细说要求。”
“嗨，我能有啥高要求？……呃，好吧，还真有一条。”
“有需求找栗娜去，她来京州后可没闲着，适龄姑娘她见了一大堆，帮你们这些光棍汉搭个靠谱的家，也算我分内事儿之一。”
赵佑南笑着把嬉皮笑脸的赵东来推出了门。
接着，他捏起那张复刻的碟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才轻轻塞进抽屉深处。
将来，或许能交给高小琴和她儿子！
高小琴出逃前，除了港岛那笔一个多亿的基金，还卷走了近十个亿的现金。
往后日子，稳稳当当。
正琢磨着，王秘书敲响了门。
“进！”
“领导，安副厅长到了。”
“好，沏壶茶。”
安长林脚步利落，快步跨进门来。
他刚在走廊上就瞥见赵东来了。
赵佑南摆摆手：“要是也来聊祁同伟的事，那免谈——以后有的是工夫细说。眼下，我只关心案子进展。”
安长林点头应下。
“那个载赵瑞龙跑路的司机，我们摁住了，姓乔，干黑车十几年的老江湖。”
“另外，祁厅长去世的消息一传开，吕州那边刑侦队就打来电话，问当年祁厅长托他们办的活儿，还续不续？”
赵佑南挑眉：“什么活儿？”
“赵书计，据吕州那边讲，是祁厅长让他们摸一摸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上大学前的底子。”
“侯亮平？”
赵佑南来了精神。
没想到祁同伟暗地里还埋过这么一手。
“查出点什么没？”
“查是查了，表面看风平浪静，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哪儿不对？”
安长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轻轻推到赵佑南面前。
“您先过过目。”
赵佑南拆开档案袋，抽出一叠纸——全是侯亮平上学前的履历。
还真挺全：出生证明、户籍页、小学到高中的成绩单、老师评语、甚至哪年跟谁打过架、哪回偷偷拆过教室喇叭，事无巨细。
“嗯？侯文耀？”
安长林颔首：“对，是他早年用过的名字。”
“哟，这小子还改过名？我怎么半点不知情？啥时候改的？”
“高考完。”
赵佑南倏然抬头，目光直刺安长林。
顶替？！
可手里没实锤。
安长林指尖点了点材料里侯亮平从小学五年级到高三的期末考分。
“单看成绩，中等偏上。”
“这种分数，拼一把勉强够二本线——哦，那会还没这说法，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汉东大学，他考不上。”
赵佑南手指叩着桌面：“超常发挥？”
安长林微微一笑：“没铁证之前，也只能这么圆。”
“吕州的同志也觉出味儿了，但毕竟二十多年过去，能扒出这些已属不易，再深挖怕打草惊蛇，人家已经铆足了劲。”
“我估摸着，再往下刨，侯亮平准得警觉。”
赵佑南点点头。
虽无确凿证据，但这线索，耐人寻味。
“老安，咱假设一下。”
“假如侯亮平真是顶替别人上的汉东大学——那被顶掉的那位呢？”
“人在哪儿？如今干啥？”
“我们不必死磕他当年的分数真假，能不能顺藤摸瓜，先把那个可能被挤走的人找出来？”
安长林沉吟片刻。
“赵书计，这终究只是推测。真为此铺开人力物力去追，十有八九扑空——毕竟隔了二十多年，又没一丁点实据能坐实。”
“折腾这么大动静，万一有人揪着不放，反倒惹一身麻烦。”
赵佑南却道：“你说得在理，但我还是想试试。”
“赵书计，那我让吕州那边继续盯？”
“不，停手。你代我谢谢吕州的同志们，他们垫的钱，你想法子补上——实在难办，就照京海的老规矩办。”
“呵，成！那后续调查，调省厅的人？”
“省厅？太扎眼。汉东这边水太深，咱们动老熟人更稳妥。”
“您是说汉江京海市局？”
“废话，还能有谁？”
“好，我这就安排。”
安长林刚转身，忽又顿住，折返回来。
“赵书计，那天收网结束，田国富临走前特意把我拽到一边，悄悄说了几句。”
赵佑南听了，嘴角一扬。
“别理他，你只管把手头的事干扎实。”
“巡查组马上进汉东，等他们落地，省里会立刻开常委会，专题研判全省厅局级以上干部的情况。”
“你这个常务副厅长，该转正了。”
“别多想，定了就是定了。这次常委会，不光让你扶正，还得想法子一步跨上去——那个副省级，迟早是你的。”
安长林神色平静。
他懂赵佑南为何咬牙说出“那个副省级”四个字。
祁厅长啊……
唉。
“那我这常务副厅长……”
“不急。李响也该动一动了。大风厂爆炸案里，他立了功，但顶天也就提一级，到厅局级封顶。常务副？他还压不住场。”
赵佑南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要是心里有人选，尽管报；要是没主意，我就从检察院或法院挑人轮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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