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月光如水,静静淌进来
赵东来举起喇叭,声音绷得极紧:
“祁厅长,把枪放下!趁还没铸成大错!”
祁同伟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呼——
这人间,真让人舍不得啊。
老天爷?
呵,去你娘的!
“东来,别劝了。回去,横竖也是个死。”
“汉东的天,从来就没亮过!”
“梁群峰、赵立春,都是披着人皮的王八蛋!”
“赵立春一走,我还以为云开见日了,结果又来个沙瑞金!”
“他跟赵立春,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打压同僚,护短包庇,堵住所有敢说话的嘴,甚至捏造罪名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祁同伟确实有错,可他沙瑞金呢?!”
现场所有人当场愣住,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这话……真能往外说?
惊天大雷,劈得人头皮发麻。
赵东来瞳孔一缩,朝摄像机方向飞快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他沉声开口:
“祁厅长,有冤情可以逐级申诉,但绝不是你越界执法的借口!跟我回局里配合调查——组织上不会偏听偏信,更不会让真相蒙尘!”
真相?
还来得及么?
祁同伟仰头大笑,笑声像裂开的玻璃碴子。
“东来,我信组织,可我不信沙瑞金!”
“算了,不为难你。”
“枪击赵瑞龙,私带配枪,全是我干的,我认。”
“但我忍不了了!”
“这汉东,哪只是我一个人被踩进泥里!”
“杀赵瑞龙,我这辈子都不带眨眼的!”
“去他娘的沙瑞金!”
砰!
没人来得及伸手。
祁同伟重重栽倒。
扣动扳机那一秒,他眼前闪过的全是碎片:
汉东体校操场,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年轻的赵佑南一拳砸在他颧骨上,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你还是不是爷们?跟他们硬刚啊!大不了滚出汉东!你怂什么!”
山水庄园的果岭边,风卷着草屑。
已入省韦的赵佑南反手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响得刺耳。
“脑子坏了就去看病,没坏就挺直腰杆,像个男人样站稳了!”
追车那晚,他猛踩油门冲向赵瑞龙座驾时——
佑南,大概正坐在某处窗前,默默举杯吧?
“佑南……忠!诚!现在,我算不算个男人?”
赵佑南似有所感,端起酒杯踱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静静淌进来。
“老学长,走好。”
“你啊,还是这么不听话。”
“怎么就不按我的路子走呢?”
“十年,甚至五年,你就能重新活成普通人——老婆孩子热炕头,钞票多到数不完。”
“不好吗?”
“就为了那点骨头硬气,连退路都不要了?替我挡刀?替老师扛事?扯淡!老子用得着你豁命?”
“你每次选的路,都让我火冒三丈。”
“可今晚——你是个爷们!”
“敬你!”
他仰头饮尽,微风拂过额角。
窗缝里,一缕青烟悄然散开。
他不是没想过用那张“好运卡”救祁同伟。
可它只保24小时。
过了这天,祁同伟照样会被撕碎——赵家的人不会收手,赵小惠更不会罢休。
那些被抓的赵家人,恨不能生啖其肉。
这些对赵佑南来说,本不算事。
真正拦不住的,是祁同伟自己。
他不想活了。
谁也拉不回来。
“老学长,到了下面,记得替我踹陈岩石两脚。”
“虽然压根儿用不着你替我出头。”
“但你这一枪,真把沙瑞金的脸面掀翻在地了。”
“一个正厅级干部,亲手崩了副帼级大佬的独子,还把一位封疆大吏逼到悬崖边上。”
“胜天半子?呵……”
赵佑南轻轻摇头。
今晚,能踏实睡一觉了。
小本本,也可以交差了。
可有人,注定彻夜无眠。
指挥大厅里,沙瑞金和田国富脸色铁青,像被冻住。
“祁同伟疯了?”
“我几时打压过他?这是赤裸裸的泼脏水!”
“临死还要拖人垫背,卑劣!无耻!”
田国富瞥见沙瑞金指节发白、下颌绷紧,罕见地闭了嘴。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不少人悄悄抬眼,又迅速垂下头。
一名公安厅长,在未定罪前以死明志。
真假暂且不论,“疑罪从无”四个字摆在这儿——
他死前喊出的话,就是悬在沙瑞金头顶的铡刀。
哪怕最后查不出问题,这事也成了他履历上一道洗不掉的血印。
田国富看透了这点,才一声不吭。
他得琢磨后路了。
沙瑞金第一个起身离开。
田国富却缓步走到安长林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安长林同志,今晚表现得很稳,沙书计和我都看在眼里。祁同伟的问题会严查,但公安厅不能断档。我对你是有信心的,希望你接得住,扛得起。”
话音落,他也走了。
安长林神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田国富这番示好,意味太深。
他当真不知自己是赵书计的人?
呵。
祁厅长,这就是你的答案?
让老领导怎么看?
蠢得要命……却又狠得漂亮。
安长林一时不知如何评价祁同伟。
但他清楚一点——
公安厅,必须由他撑起来。
厅长之位,他势在必得!
“祁厅长,您铺的路,我接着走。以后每年清明、中元、冬至,三炷香,三句话,句句向您报备!”
他忽然转身,目光扫过旁边发怔的技术人员:
“都傻站着干什么!”
“凶手身份锁定没有?”
“现场痕迹勘验报告出来没?”
“开枪位置确定了吗?”
“载赵瑞龙逃窜的司机,人在哪?”
“赵瑞龙死前所有通话记录,调出来没有?”
“查!给我往死里查!”
京城。
赵小惠不到一小时就收到了赵瑞龙毙命的消息。
她在汉东早没了根基,但耳目还没全断。
可她很快察觉不对——手机信号总在关键时候卡顿,通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狗东西!”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偷听我电话的,包庇的,装聋作哑的——全给我等着!”
“赵家,还轮不到你们来踩!”
“祁同伟?好啊,你敢动我弟弟,我就把你女人高小琴、你儿子,一个个碾碎!”
“沙瑞金?行,你够硬气!”
当晚,她直接扔掉旧手机,换卡、换号,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忙活了大半宿、正准备躺下的丈夫。
“大明,我打算明儿一早就飞港岛。”
付明眉头一拧:“去干啥?”
赵小惠屏住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我爸被带走了,小龙……没了。要是你担心我连累付家,咱们可以签协议离婚。”
“净瞎扯!要去就去,但绝不能是明天。”
“啊?”
“眼下已经有人借机往付家身上泼脏水,连你电话都敢监听?真当付家塌了不成!”
赵小惠眼底骤然一亮。
付家要出手了?
好!
她等着——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暂时压下赴港的念头,赵小惠拨通了远在漂亮国的大姐的电话。
“老大,爸出事了,小龙……走了。”
听筒那头,只余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抽泣,细若游丝。
赵小惠没再开口。
良久,电话那端才传来大姐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老二,一个不留。让他们血债血偿,给赵家,给小龙,垫棺材底!”
“好!”
石莉与林墨轩的笔录、赵立春倒台、赵瑞龙身亡——三股力道齐齐压下,那些还存着一丝侥幸的人,终于绷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丁义珍,也在其中。
黑幕一层层掀开,再无遮掩。
赵家完了!
这话,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定论。
山水集团、山水庄园、惠龙公司,连同所有对外投资的股权与资产,悉数冻结。
接下来,只等收归国有。
而在铺天盖地的供词里,祁同伟的名字,出现得最多。
没办法——搅得太深,想脱身?门儿都没有。
高育良、陈清泉、肖钢玉……这些名字,也被反复提及。
两天后,沙瑞金坐在办公室,听白秘书汇报。
“什么叫‘查无实据’?”
白秘书额角沁汗,声音发虚。
“沙书计,高书计、陈院长、肖检这几宗问题,翻遍材料、调尽监控、问遍证人……确实拿不出铁证。”
“哼!高育良跟高小凤领证的事,总不是编的吧?!”沙瑞金脸色阴沉。
“这个……高书计的个人事项,他本人早向您和严省掌当面报备过。当时您……”沙瑞金怔住,半晌没接上话。
“行啊,好得很,原来在这儿埋着伏笔呢。”
“不愧是大学者。”
“布局这么早,心思够密。”
“报备了又怎样?真要揪住这点动刀,他照样躲不过!”
白秘书小声提醒:“沙书计……严省掌那边,也知情。”
“呃……哼,我知道。可这事,本就经不起推敲!”
“是是是。另外……祁同伟的口供,经核实,绝大多数内容,同样无法印证。”
沙瑞金猛地坐直:“怎么可能?!”
“既然没证据,那帮人凭什么死咬祁同伟不放?”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在悄悄抹尾巴!狼子野心,真以为一死就能一笔勾销?!”
“省院、省厅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暗中护短?”
沙瑞金没法不多想——
那是汉大帮的地盘!不,准确说,是汉大校友会的势力范围!
在职权之内,难保不会为自家圈子遮风挡雨。
白秘书哪敢应和?
没凭没据的话,他可不敢接。
万一将来风向一变,沙书计一推六二五,他白秘书立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https://www.lewenn.cc/lw59530/5134790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