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小齐一脸茫然
“喂，陆亦可，有事儿说事儿。”
“侯亮平！你倒挺自在——电话打爆了都没人接？林检刚发话，立刻返程！”
“哎哟，陆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突破口！要不你帮我在林检那儿圆两句？等我把石莉拎回来，功劳分你三成，够意思吧？”
“侯亮平！别跟我耍滑头！我警告你，现在、立刻、马上掉头！”
“陆亦可，注意语气——我是反贪局局长，不是你手下办事员！”
“呵，我看你这局长帽子，怕是戴不了几天了。”
电话那头“咔”一声挂断。侯亮平气得太阳穴直跳，把手机往小齐怀里一塞。
见鬼了，怎么这么快就捅到上面去了？
他阴沉着脸扫向后排两人。
“谁干的？自己认！”
小齐一脸茫然，嘴巴微张，愣是没发出声。
旁边那位中年科员老郑却神色平静，推开车门下了车，径直绕到驾驶位旁。
侯亮平摇下车窗，目光冷硬。
老郑站定，不躲不避：“我发的消息——给陆副局长。”
“老郑，你至于吗？我带你们立功，你反手就捅刀子？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老郑抬眼，嗓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正因为我清楚，才不能陪你赌命。小齐刚入职，我上有老下有小，没本钱跟着你侯局长豪赌。”
“你有靠山，我们没有。”
“真翻了船，你能重来，我们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叫你一声侯局，是敬你这身制服——不是让你拿我们当垫脚石！”
侯亮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着老郑，又瞥了眼懵在一旁的小齐。
他猛拉手刹，一脚油门轰出去，车子甩尾扬长而去，只留下两道浅浅胎印。
这事闹到这份儿上，侯亮平再莽也不敢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他拐进一个匝道口，利落掉头，直奔市区。
至于老郑和小齐？
呵。
自求多福吧。
敢跟局长叫板，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回头再收拾。
机场高速路边，初来乍到的小齐还懵着，脸上净是青涩和不解。
“老郑，咱……是不是把侯局彻底惹毛了？”
老郑一边拨号一边答：“小齐，记住了——不是所有领导，都值得你豁出命去跟。像侯亮平这种，往后看见他，绕着走。”
“可……我就一普通科员啊……”
“我也是科员。但脑子得长在自己头上。”
电话通了，陆亦可说马上派车来接。
老郑和小齐蹲在护栏外背风处点烟。
“小齐，今天这步棋，咱们差点就被侯亮平拖进坑里了。”
“啊？为啥？”
“你听我讲……”
老郑虽不知全局，但凭多年办案经验，早嗅出不对劲——
所以提前给陆亦可发了条简讯，图个安心。
果然，差一点就踩雷。
这就是老检察人的本能：升不了官，但绝不当替罪羊。
省检察院大楼里。
侯亮平站在林建国办公室中央，嘴唇微张，眼神发直：“什么？让我停职？”
“不是，我真没……”
“砰！”林建国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起来。
“少废话！我不听解释！我就知道——你没请示、没批文、没协同，单枪匹马扑过去，差点惊了石莉这条大鱼，差点把省韦和院里的整盘棋全毁了！”
“还有脸问为什么？！”
“你以为检察院是你家后院？”
“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是反贪局长，不是花果山里撒欢的猴王！”
“更过分的是，把两个下属扔在高速上不管不顾——侯亮平，你这官威，真够大的！”
……
“我告诉你，汉东不是京城，省院不是高检，我林建国更不是秦思远！”
“你想学猴王翻筋斗，我就先把你这根金箍棒折了！”
“现在起，停职反省！等院党组定性！处理结果出来前，你给我老实待在宿舍里，一步都不许迈出去！”
面对林建国铁青的脸，侯亮平这才猛地一颤——
原来，自己早飘得忘了东南西北。
本以为攀上了林建国这棵大树，多少能罩着点自己……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回到宿舍，他第一件事就是拨通钟小艾的电话，声音发虚：“小艾……我好像闯祸了。”
“不是，你先听我说……”
“我真没想到会这么难收场，就想快点落地案子，你也知道，我在京城都是这么干的，可汉东这儿……”
“行行行，我知道错了，小艾，我现在已经被勒令停职了……”
“嗯……嗯……我听你的……”
林建国这会儿正火速赶往省韦大楼。
侯亮平这事，看似一桩小案，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必须抢在风声传开前，把情况捅上去。
要是省韦睁只眼闭只眼，那皆大欢喜；可万一真较起真来，京城钟家——尤其是钟小艾——怕是连夜就得杀过来兴师问罪。
这侯亮平，简直是个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全然不顾规矩底线。
省韦沙瑞金听完林建国的汇报，当场愣住，眉头拧成了疙瘩。
简直不敢信。
这就是他托了层层关系、从最高检硬请回来的“办案尖兵”？
秦思远，你敢涮我？！
“建国同志，你们检察院反应迅速、处置得当，没给省韦的整体部署添乱，这点我很认可。”
“侯亮平同志急躁冒进、贪功冒失，性质非常严重，这一点毫无争议。”
“但也要体谅他想尽快打开局面的迫切心情。”
“省韦和我本人，都充分尊重省检察院的独立判断。”
“好在事态尚未失控，我的意见很明确：内部消化，不外传、不炒作。”
“分寸要拿捏准，既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寒了干部们的心。”
林建国心里冷笑。
沙瑞金啊沙瑞金，满嘴都是熨帖话，实则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自己不想沾钟家这身烫手山芋，倒推我林建国往前顶？
怪不得赵书计见了你就绕道走——你这人，压根儿不扛事！
“好的，感谢沙书计对省院的信任与厚爱！”
“回头院党组马上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侯亮平的问题。”
“也会严格对标省韦精神，开展全面评估。”
“一定全力以赴，落实好沙书计的指示要求。”
沙瑞金满意地颔首。
会说话。
刚踏出省韦大楼台阶，林建国手机就震了起来——钟小艾的号码。
“喂，老林啊，你们汉东省检察院动作真快，反贪局局长说拿下就拿下？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林建国不是季昌明。
季昌明信奉四平八稳，谁都不想得罪，见谁都堆着笑，和稀泥。
可林建国不吃这套！
他身后有靠山，腰杆子硬得很！
钟小艾怎么了？
监察委副主任又如何？
我林建国可是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副部级实职干部！
“钟主任！这是省检察院内部人事调整，您是以什么身份过问这件事？”
钟小艾一怔。
从前季昌明接她电话，连语气都放软三分，哪敢这么硬邦邦甩脸子？
可眼下人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只能压着火气，放缓语调：
“林检，我就是以亮平爱人身份，想问问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被停职？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林建国毫不客气：
“没误会。钟主任，侯亮平身为反贪局长，屡次踩红线、越雷池，把纪律当耳旁风，把程序当摆设！”
“院里三令五申，他充耳不闻。”
“这次更是险些酿成重大泄密事故。停职决定，是院党组集体讨论、一致通过的。”
“后续处理，省院将向省韦和最高检正式提交建议——侯亮平屡教不改、明知故犯、漠视组织纪律，建议降为正处级，并给予记大过处分！”
钟小艾脑子嗡的一声。
降级还能忍，记大过？
“林检，不至于吧？他到底干了啥，能重到这个份上？”
“钟主任，具体案情我不能透露，涉及一起高度敏感案件的全局部署。”
“顺便提醒一句，请您别擅自打听。”
“倘若侯亮平私下把内情告诉您，同样构成严重泄密，后果只会更糟。”
钟小艾连忙澄清：“没有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就讲自己被停职了。”
“那就好。麻烦您转告侯亮平同志：相信组织，端正态度，别带着情绪看问题——组织上一定会实事求是、公道正派地作出处理。”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钟小艾猛地一拍办公桌，气得指尖发麻。
一边恨林建国半点情面不留，一边怨侯亮平不争气，生生把她拖进泥坑里。
“不行，我得亲自飞一趟汉东！”
京州国际机场。
石莉拖着行李箱，手心全是汗，脚步虚浮地走出到达大厅。
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生怕冷不丁跳出几个人，一把按住她。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她从洗手间出来，长长吁了口气。
刚才已悄悄给丈夫报了平安。
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段日子，像一场没醒来的噩梦。
尤其在港岛望北楼那些天，度日如年。
既要提防暗处的眼睛，又要应付赵瑞龙一次次登门，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现在，她彻底厌倦了山水集团总经理这个头衔。
只想卸下所有包袱，回到厨房灶台边，做个安心顾家的小女人。
太吓人了。
可临进门之前，她还是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赵总，我到了。”
“嗯，知道了。”
“我……我想先回趟家……”
“行，行，我明白。我会准时去山水庄园报到。”
“赵总，那个……我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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