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赵佑南深深吸了口气
“噗!”
“谁?!”
他一把夺过王秘书手里的文件,指尖发紧。
扫完名字那一瞬,脑门“啪”地一拍。
立马拨通电话。
“喂,我是汉东京州赵佑南,有急事向裴主任汇报。”
“对,十万火急。”
“好,我等。”
三分钟不到,听筒里传来裴一泓沉稳的声音:
“佑南啊,啥事火烧眉毛了?”
“老领导,京州市长……怎么是他?!”
“怎么就不能是他?”
“不是,老领导,这太扎眼了!您不担心外头说我在汉东拉山头、搞‘赵家圈’?”
“那你真拉了?”
“我当然没拉!”赵佑南心里嘀咕,念头是干净的,可架不住人凑得巧、路走得太顺……
这话不能往外倒。
“没拉你慌个啥。”
“我没慌。”
“不慌你打什么电话?瞎折腾。”
“老领导,您说这事寻常吗?严省掌、我、安长林、李响,全是从汉江出来的;现在新来的市长,又是我当年在京海的老搭档——这满盘都是同根生,外头不喊‘汉江帮’‘京海系’才怪!”
“行了,我懂你意思。实话讲,纯属巧合。”
“巧合?”赵佑南苦笑,“老领导,这话您信,我可不敢信。”
“信不信由你。组织部报的名单,众城同志亲自点的将,我连个标点都没改。”
“啊?真……真是巧合?”
“再啰嗦我抽你!”
“哎哟喂——老领导手下留情!手腕金贵,身体硬朗,万事顺遂,那……我先挂了哈!”
咔哒,电话掐断。
京城那边,裴一泓盯着忙音直摇头,嘴角却翘着。
“这混小子,哪还有半点省韦常委的谱儿。”
“不过能想到这层,说明心里有把尺,反而踏实。”
“下回他来京,小秦,你给我守紧02门——非得逮住抽一顿不可。”
王秘书憋着笑,悄悄掩嘴。
心里也忍不住羡慕那位远在汉东的前任市韦秘书长:敢这么和领导插科打诨的,满朝上下,怕就这一位。
“好的,领导。”
赵佑南在京州办公室挠了挠后颈,转头拨通严立诚的号码。
把刚才的事一说,严立诚语气平静:“早知道了。”
“佑南,越这时候,越要绷住弦。”
“一个省调来这么多同源干部,确实少见,但也不是头一遭。”
“可你这份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安长林、李响是你请来的,新市长又跟你共事多年——风言风语,躲不开。”
“所以你自己,必须站得正、走得稳、说得硬!”
“往深里想,上头这么安排,是不是也想替你挡些杂音,护着你把改革推到底?”
“这是信你,更是托付!”
“你要辜负这份信,不用老领导动手,我严立诚第一个摘你帽子!”
“听清了没有?!”
赵佑南深深吸了口气。
“听清了,领导。”
“说实话,真吓我一跳……怎么偏偏是他?”
“不是我不服气,是怕太扎眼,刺激到沙瑞金他们,反倒添乱。”
严立诚顿了顿:“行,这事我马上约沙瑞金同志面谈,当面说透。”
“好嘞,谢谢领导!”
“少来这套!当我猜不出你打电话是啥心思?行啊赵佑南,现在连小心思都往我这儿绕,回头再收拾你!”
“哪敢哪敢……成吧,是他就是他吧,倒也省得我再费劲协调——那我挂了?”
“嗯,佑南,别多想。眼下只是过渡,等你任务落地那天,所有议论,都会变成掌声。”
“知道啦,领导又开始给我压担子了。”
电话挂断。
赵佑南笑了。
他真没料到,竟把当年在京海并肩作战的老伙计给盼来了。
孟德海!
当年京海风波未起,赵佑南提前布棋拆雷,孟德海的仕途便一路坦荡,早早迈入正厅门槛。
如今调任京州,再进一步,本是大喜。
可喜中带刺——
赵佑南几乎能听见坊间那些话:“赵家班”“汉大派”“秘书系”……全往他脑门上扣。
上哪儿喊冤去?
甭管是不是天意使然,这事实在离谱。
上头真这么放心他?
还是……一道静默的考题?
万一自己哪步踩歪,最后摔下来的,会不会连他也一块拖进泥里?
想到这儿,赵佑南脊背一凉,汗毛微竖。
太敏感了。
简直匪夷所思。
可木已成舟,还能咋办?
照老领导和严省掌说的——挺直腰杆,干干净净往前走。
可这腰杆……
咋挺?
主观上不想结圈子,可人心聚拢,有时比潮水还难拦。
脑袋嗡嗡作响。
他摇摇头,拨通安长林电话,把孟德海履新的消息一说。
安长林当场愣住。
又惊又懵,五味杂陈。
不到一小时,高育良的电话追了过来。
“佑南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老实讲,京州市长这趟调动,你到底有没有暗中推过一把?”
“少来这套,佑南,你糊涂得离谱啊!”
赵佑南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直跳。
他真没干。
这黑锅背得冤枉透顶。
“高老师,我要真有那通天本事,早坐镇一方、手握重权了,您信我一回!”
“真不是你?”
“千真万确!”
“谁信呐!今晚约个地方碰个面,这事轻重缓急,你自己掂量清楚!”
“造孽哟……”
沙瑞金办公室里,空气骤然绷紧。
田国富一掌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赵佑南到底想干什么?!”
“在京东大地拉山头、立门户?搞赵氏小朝廷?”
“简直目中无人,胆大包天!”
“安长林调过来,我咬牙咽下了;如今连京州市长的位子都伸手去够——沙书计,再退半步,就真成纵容了!”
钱开文在一旁连连附和,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刺:
“田书计说得透彻!这是把组织纪律当儿戏!”
“等开常委会那天,就算严省掌在场,也绝不能由着他胡搅蛮缠!”
“京州是八百万人的京州,不是他赵佑南的后花园!”
沙瑞金没吭声。
可眉峰微蹙,眼底寒光一闪,像刀锋掠过冰面。
白秘书轻轻推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严省掌到了。”
那点凌厉气息,悄然淡去。
严立诚亲自登门?
事情恐怕另有隐情。
哼,且看他怎么开口。
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沙瑞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面团——真撕破脸,奉陪到底!
一个多钟头过去。
严立诚笑意温和地走出门。
沙瑞金、田国富、钱开文三人脸上也浮起轻松笑意。
谁也不提谈了什么。
只知局面稳住了,各方都松了口气。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某处,有人端着茶盏,唇角一勾,冷意森然:
“赵佑南,这份‘厚礼’,合不合你胃口?”
两天后,中组部干部与孟德海一同抵达汉东。
京州市市长孟德海,正式走马上任。
几场简短的见面会结束,孟德海便坐在了赵佑南的办公室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苦笑出声。
“老孟,恭喜高升,进班子啦。”
“别打趣了,这哪是升迁,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当时接到通知,我手心全是汗。”
孟德海高兴吗?
当然高兴。
可这高兴底下,泛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涩味。
赵佑南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裴一泓说没问题,严立诚也拍了胸脯,可真是风平浪静吗?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那位领导为何单点孟德海?既非嫡系,又无渊源,八竿子打不着。
全国待命的正厅干部何止百十号人,偏是他?
在裴一泓看来,只要赵佑南行得端、坐得正,便无需惧怕;何况这项任命,未必全是坏棋——
正如严立诚所言,对京州土地制度改革,反而是个难得的契机。
但隐患同样扎眼。
只是这“好处”,知道的人太少。
因为改革尚在暗处铺排,风声未起。
所以孟德海的到来,更像一把出鞘的剑,剑尖直指赵佑南。
是谁递的刀?图的是什么?目前仍是一团迷雾。
“行了老孟,既来之则安之。你先沉下心熟悉业务、摸清京州底细,等站稳脚跟,咱俩再好好盘一盘京州往后十年的路怎么走。”
“也只能这样了。”
“家属没跟着过来?”
“没。”
王秘书敲门进来,语气轻快:
“领导,安副厅长来了。”
孟德海和安长林本就是老交情。
这回能在京州重聚,两人都挺敞亮。
三位老烟枪围坐一室,烟雾缭绕,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虽说孟德海和高育良由同一演员饰演,但在这方天地里,气质神态,早已截然不同。
赵佑南当初还真动过攀亲的念头。
后来查实,纯属巧合,毫无瓜葛。
三人聊起早年在京海共事的日子,往事历历在目,唏嘘中带着暖意。
如今赵佑南、孟德海均已入列常委,可安长林毫不艳羡。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时候,快到了。
当晚,高育良与赵佑南如约来到青玉湖畔的老凉亭。
“佑南,汉东这盘棋,越下越乱了。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有双无形的手,搅得泥沙翻涌。”
“各路魑魅魍魉,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
“你说,这到底是福是祸?”
赵佑南声音沉稳:“是福。”
“呵……佑南,你是不是太笃定了?”
“老师,老话讲得好——水至清则无鱼,浑水才好下手。要是雷厉风行一扫而空,表面污垢是清了,可底下那些藏得深的,反倒缩进岩缝,再难揪出来。”
他抬手一指湖面。
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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