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船夫老伯和丫丫

璃月港的码头总是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江空坐在码头某个位置——一根废弃缆桩旁边的矮石墩上，旁边搁着一只水桶和一根鱼竿，水桶里只有一层浅水，水面微微泛着光，映着天空的云和偶尔飞过的海鸟的影子。

他一边吃着从店里带来的糕点，一边等着鱼上钩。

糕点是从店里顺手拿的，这方面江空可以说是派蒙第二了。

不过派蒙喜欢晚上偷偷拿，然后白天报备。江空则是白天直接拿。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

太阳从头顶正上方直直地照下来，把江空的黑发晒得微微发烫，也把他面前那片海面照得白花花的。

鱼竿从甩出去之后，浮漂几乎就没怎么动过。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磨过的铜镜，偶尔有细小波纹从远处荡过来，又很快平息了。

江空看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线，暗叹了一句“今日不宜钓鱼”，便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他把鱼竿收拢，把鱼线缠好，正准备把水桶里的水倒掉，余光瞥见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从码头的方向走过来。

他认出那两个身影——正是之前刚来璃月时载他去孤云阁的船夫老伯和他的小孙女丫丫。

老伯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短褂，袖口和领口边缘都磨得发毛了，边角处还能看到几处被浆洗之后留下的旧折痕。

裤脚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被海风吹得很深的小腿。

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一些，像是这段时间出船的次数不少，晒得更多了。

但精神还是很好，步子迈得稳当，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腰。

小女孩丫丫也比原先长高了一些，头发的长度也增加了不少，扎成两个短马尾垂在肩侧，跑动的时候会跟着跳。

她的皮肤不算白皙，但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敏聪慧的劲儿。

江空见着两人从身旁走过，打了个招呼：

“嘿，老伯，今天不出船啊？”

船夫老伯听见有人打招呼，放慢脚步看过来，目光在江空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这张脸的细节，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

“你、你是那天要去孤云阁的客人！”

小女孩丫丫则一下子就想了起来，眼睛亮亮的，仰着头看向江空：

“啊，是讲故事的仙人哥哥！”

江空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那手感和他上次摸的时候差不多，头发软软的，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温：

“不是仙人，只是普通人。”

丫丫“嗯嗯”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接受了他的纠正。

船夫老伯则是笑呵呵地说道：

“今天不出船了，去海事司补办一下出海文书。老的快到期了，过两天有一趟活，不办好了出不了港。”

江空点了点头，目光从老伯身上移到丫丫身上：

“哦，原来如此。”

丫丫则是凑到了江空搁在一旁的水桶边上。

她蹲下去，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小脸几乎要贴到桶沿，往桶里瞧了瞧——水面很清，能直接看到桶底，什么都没有，连一片水草都没有。

她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江空：

“大哥哥是刚刚来钓鱼的吗？”

江空咳了咳，声音被他自己调整得恰到好处：

“啊对，这才刚甩钩呢，还没钓上货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干笑着把放在椅子旁边的糕点盒拿起来，揭开盖子，递到丫丫面前：

“吃点点心不？”

丫丫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那几块小狐狸形状的糕点——淡黄色，表面印着细密的纹路，边缘微微泛着烤制的焦色。

她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爷爷，在爷爷无奈地点了点头后，丫丫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捏着狐狸的耳朵举到眼前看了看：

“嘿嘿，谢谢大哥哥。”

江空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又把点心盒往船夫老伯那边递了递。

老伯推辞着摆了摆手，嘴里说着“不了不了，哪好意思”，江空笑着把盒子又往他面前送了送：

“陪一块呗。”

老船夫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劝，那语气和神情，让他觉得这哪里是劝吃点心，分明是和酒桌上劝酒一个路子。

他也没有再推辞，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在手上，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好味道。”

他又看了一眼江空：“客官现在是常住在璃月港了？”

江空笑着点了点头，把糕点盒盖好放到椅子旁边：

“是啊。这不，开了家糕点铺子在吃虎岩，叫作云间酥舍。”

丫丫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狐狸点心：

“云间酥舍！我们去买过糕点，掌柜姐姐很漂亮。”

江空故作不满，微微板起脸，吓唬丫丫道：

“只记得掌柜姐姐漂亮了——点心不好吃啊？”

丫丫笑嘻嘻的：“点心也好吃！”

船夫老伯这时也恍然，把手里的点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哦——原来你就是云间酥舍的江老板。”

江空点了点头：“是我，不过我也是个甩手不干事的。”

又随意聊了些有的没的，无非是最近出船跑了几趟、丫丫有没有长高、云间酥舍的糕点卖得好不好之类的家常话。

老伯估摸着时候不早了，就带着丫丫往海事司的方向去了。

丫丫跑了两步又回头，朝江空挥手：

“大哥哥再见！”

江空也抬起手挥了挥，目送一老一小沿着码头的石板路走远。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只装了水而没有鱼的鱼桶，默默把桶里的水倒进海里，水花溅了一下就消失了。

然后他把各种钓具收进咫尺物——鱼竿、鱼线、水桶、小马扎——一样一样地放好，空出手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灰，然后慢悠悠往万民堂方向去了。

万民堂的灶房烟囱正往外冒着细细的白烟，混着炒菜时溅起的油锅气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帘被风吹起又落下，露出一截正在厅堂里穿梭的身影。

银发。束得干净利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肩头又收回去，人正端着一只托盘在几张桌子之间穿行，步子不快不慢，却正好避开了所有需要侧身的空隙。

竟是申鹤。

她步履清逸，不沾喧嚣，一手稳稳端着食盘，从容避开往来食客，安静往来于后厨与客座之间。

刚完成一桌客人的送餐，她转过身来，正要回后厨，却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她微微一愣，然后淡淡开口，语气和她平时说话一样平：

“师弟……欢迎光临。好久不见，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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