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凌晨四点解缆!四船编队杀向深海
四条船安安静静地泊在码头边上。
最外面是楚辞号,深蓝色的铁壳在月光下沉稳厚重。
挨着的是石浦07号,木铁混合的船身矮了一截。
再往里是两条十二匹马力的辅船,个头最小,并排靠着。
楚辞号的船尾还拴着新生号,那条修补过无数次的旧木船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今天不带新生号。
“大柱,把新生号的缆绳解开,系回码头桩子上。”
“好嘞。”
大柱跳下去将缆绳解开,重新拴在岸边石桩上,打了个锁死扣。
“系好了。”
“行,上来。”
陈江海站在码头中央的石墩子上,九个人分散在四条船和码头上。
煤油灯的火苗在海风里摇摆,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
“过来站一排。”
九个人走过来,在码头上站成一排。
大柱站最左边,铁牛挨着他,老憨在中间,王大海靠右边,刘二张根赵四李五排在后头。
陈江海从石墩子上跳下来,站在他们面前。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九个人脚下。
“人到齐了。”
“到齐了。”
九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出发之前说几句。”
码头上安静下来。
连海浪声都刻意放轻了。
“这趟出海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最远跑十来海里,这回跑二十海里。以前在熟路上捕鱼,这回去的是沉鱼沟。”
“三道暗礁带,四十到六十米深的海沟,从来没有人在那里下过网。”
“我今天带你们去,是因为我有把握。”
他停了一拍。
“但有把握不等于没有风险。到了海上,我的话就是命令。我说进你就进,我说退你就退,我说割网你就给我割。”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个不落。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大柱,楚辞号副手位。铁牛,楚辞号管网,收放全听我指令。王大海老哥,驾驶舱坐我右手边,给我看水道。”
三人依次应声。
“老憨,石浦07号归你带,刘二张根跟你。赵四李五,三号辅船你俩管,跟在石浦07号后面别掉队。四号辅船空着不上人,拖在三号后面装鱼用。”
陈江海扫了最后一眼。
“分工就这样,上船。”
九个人散开了。
大柱第一个跳上楚辞号的甲板,接过陈江海递上来的食篮和工具袋。
铁牛紧跟着上船,直奔船尾检查渔网。
王大海最后上来,老头动作慢些,但脚步稳当,踩上甲板站得纹丝不动。
陈江海走到驾驶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石浦07号上老憨已经领着人就位了,两条辅船那边赵四和李五正在解缆绳。
四条船同时被唤醒了。
他推开驾驶舱的铁门。
里面的空气闷一些,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走到舵轮前面,双手搭上去。
黑色的握柄冷得梆硬,那种金属独有的冷硬感从手心一直传到胳膊。
低头看了一眼。
底座上那三个字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清楚它们在那里。
陈小宝。
“王大海老哥,进来坐好。”
王大海走进驾驶舱,站在舵轮右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前倾,两只手背在身后。
标准的老渔民站姿。
“大柱,去甲板上看着,等我信号解缆。”
“好嘞。”
大柱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响了一阵,停在了船头。
陈江海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凉冽的海风灌进肺里。
驾驶舱里只有他和王大海两个人。
海风从侧窗灌进来,透出凌晨四点特有的凉冽和湿润。
“王大海老哥,出了码头先走东南,是吧?”
“对,东南方向十二海里到鬼门峡外围,从那里转东北直奔沉鱼沟。东口进,那条通道最宽。”
陈江海的手指扣上了启动按钮。
按钮按下去了。
启动机哒哒哒响了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三十五匹马力的135型柴油机轰然启动。
整条楚辞号跟着震了一下。
低沉浑厚的嗡嗡声从机舱底部升起来,穿过铁皮甲板,穿过驾驶舱地板,传到每个人的脚底板上。
排烟管喷出一团浓黑的烟,紧接着烟色变淡,恢复正常。
发动机进入怠速。
转速平稳,声音浑厚,没有异响。
“大柱,解缆!”
“解了!”
缆绳脱落的声音清脆利落,绳头被大柱麻利地收回甲板盘好。
陈江海推下油门。
发动机的转速往上爬,嗡嗡声变成了低吼。
螺旋桨搅动水面,船尾翻起白色浪花。
楚辞号缓缓离开码头,向左转舵,船头朝东南方向摆过去。
月光照在深蓝色的漆面上,船头劈开水面,两侧翻出低矮的白浪。
身后,石浦07号的发动机也启动了。
老憨的声音隔着海风传过来:“跟上了!”
两条辅船的发动机声音较弱,哒哒哒的,不如前面两条船浑厚,但足够稳定。
四条船依次驶离南湾村码头。
楚辞号在最前面,石浦07号跟在后面偏左,三号辅船在石浦07号右后方,四号辅船被粗缆绳拖在最后面。
四船编队在黎明前的海面上拉开了阵型。
陈江海站在驾驶舱里,双手握着舵轮,视线穿过前挡玻璃看向远方。
天还是黑的,海面和天空的分界线难以分辨,只有月光在水面上铺出的碎银路标示着方向。
王大海站在他右手边,身体随着船的摇晃调整重心。
“陈老板,风向东南偏东,两级,浪高半米不到。”
“好天气。”
“出码头到鬼门峡外围这段,我闭着眼都能走,放心开。”
陈江海将油门推到中速巡航位置,发动机的声音变成了均匀的轰鸣,整条船进入稳定航速。
大柱探头进驾驶舱:“海哥,方向对吗?”
“对,东南方向走十二海里。”
大柱缩回去了,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一手扶着舷栏。
铁牛蹲在船尾做最后一遍检查,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网线结扣。
陈江海看了一遍仪表。
指南针稳稳指向东南,转速表正常,水温正常,油压正常。
一切就绪。
王大海沉声开口:“陈老板,我跑了四十年的海,上过几十条船,没有一条船的发动机声音比这条好听。”
“不是发动机好听,是修得好。”
“那也是您的本事。”
“少拍马屁,看前面。”
驾驶舱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南湾村码头上那盏煤油灯的火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米粒大小的亮点,消失在海平线以下。
天亮了一半。
东边的天际线上,灰白色的光带变成了一道暖橙色的弧线。
海面从漆黑变成深灰,又慢慢透出了蓝。
大柱从甲板上走到驾驶舱门口:“海哥,出来快一个钟头了,弟兄们还没吃东西呢。”
“食篮在驾驶舱角落里,打开分。”
“那你呢?”
“我在家吃了面了,你们先吃。”
大柱弯腰拎出食篮,掀开盖子。
两包用白棉布裹着的肉馒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挤着一包咸萝卜条和一罐豆腐乳。
“嫂子准备的?”
“废话。”
大柱解开棉布,馒头还是温的。
猪肉大葱馅的香味溢出来。
他拿了三个,递两个给铁牛和王大海。
铁牛咬了一大口:“嫂子蒸的馒头,比我娘做的好吃三条街。”
“你回去别跟你娘说这话,你娘能拿擀面杖追你三条街。”
“我又不傻。”
王大海接过馒头没急着咬,先端详了一会儿:“多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王大海老哥您慢慢吃,不够后面还有。”
铁牛蹲在甲板上啃馒头就萝卜条,拧开豆腐乳的铁盖子,夹了一块红油乎乎的抹在馒头上。
“这味道,辣是辣了点,下饭。”
大柱啃完馒头拍了拍手:“海哥,石浦07号那边吃什么?”
“老憨他们自己带了干粮,窝头和咸鱼。”
大柱想了想:“食篮里还有七个馒头,匀几个给老憨他们行不行?”
“匀三个,等靠近了用绳子吊过去。”
“好嘞。”
大柱将三个馒头另外包好放在一边。
海面上的光线越来越亮。
太阳还没升出来,但天边已经被染成了一大片橙红色。
陈江海将油门往上推了一档,船速提了上来。
楚辞号的船头翘了翘,两侧白浪花往后甩得更远。
“王大海老哥,还有多远?”
王大海眯着眼看了一眼左前方海面上一块若隐若现的礁石。
“看到那块露出来的尖石头没?到了那里后,按现在的船速,半个钟头。”
“好。”
陈江海握着舵轮,目光锁在前方那块尖石头的方向。
海风从侧面灌进驾驶舱,吹得红色围巾的一截在领口飘了飘。
身后,大柱和铁牛坐在甲板上嚼着最后几口馒头,碎屑被风吹散在海面上。
四条船在晨光中稳稳地朝前推进。
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前方的海面上,太阳的第一道光终于从天边跃了出来。
一整片金红色的光从海平线上涌起来,铺上了海面,铺上了楚辞号蓝色的甲板,铺上了陈江海握着舵轮的两只手。
他直视着金光里的海面。
沉鱼沟。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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