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从火坑到新家
迟凌霜办事向来利落。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和离文书去了宋情家。
孟岚起初还嘴硬，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女人主动和离的道理”，摆出一副读书人的架子，死活不肯签字。
迟凌霜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拍。
“孟秀才，你殴打妻子，这是违反大齐律法的。按照律令，殴妻致伤者，杖五十，徒一年。”
她指了指宋情脸上的巴掌印，声音冷得像刀子。
“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衙门里见。到时候别说和离，你头上这顶秀才的帽子，怕是也保不住。”
孟岚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最怕的就是丢功名。
没了功名，他什么都不是。
“你……你威胁我？”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迟凌霜把那纸和离书往前推了推，“签了，你拿一百两银子，大家体体面面地散。不签，咱们衙门见，到时候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得挨板子丢功名。你自己选。”
孟岚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那张和离书，又看了看迟凌霜那张冷冰冰的脸，最后咬了咬牙，提笔签了字。
“算你狠！”
迟凌霜收好和离书，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一百两，你点清楚。”
孟岚抓起银票，数了两遍，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看了宋情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里屋，把门摔得山响。
迟凌霜拉起宋情的手：“走。”
两人出了门，宋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住了几年的院子，心里五味杂陈。
有解脱，有不舍，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
“迟姑娘，谢谢你。”
迟凌霜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难得的温柔：“别谢我。要谢就谢林公子。若不是他出银子，这事儿办不成。”
宋情低下头，没说话。
迟凌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林公子对你太好了？”
宋情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迟姑娘别瞎说，我……我只是感激公子……”
“感激？”迟凌霜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感激到脸红？”
宋情被她说得无地自容，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迟凌霜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来。
她看着宋情窈窕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冤家，怎么走到哪儿都有女人往上贴？
三日后，宋情搬进了新家。
宅子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六间房，带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丛翠竹，廊下摆着几盆兰花，是林越提前让人布置好的。
宋情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以前跟孟岚住在城南那条窄巷子里，房子小得转个身都费劲，下雨天还漏水。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睡不着。
可如今……
她走进屋里，摸了摸那张崭新的木床，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茶具，心里头热乎乎的。
“喜欢吗？”
林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情转过身，见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公子，您怎么来了？”
“给你贺乔迁之喜。”林越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
宋情看着那几样菜，喉咙有些发紧。
“公子，您不必这样的……我……”
“别我我我的了。”林越摆摆手，在桌边坐下，“今天你是主人，我是客人。还不给我倒杯茶？”
宋情连忙擦干眼泪，去厨房烧水沏茶。
等她端着茶壶回来的时候，林越已经把菜摆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宋情给他斟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公子，这一杯我敬您。”她端起茶杯，声音有些发颤，“若不是您，我宋情这辈子怕是逃不出那个火坑。您的大恩大德，我……”
“行了行了。”林越打断她，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说这些没用的干嘛？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好好做事就行。”
宋情用力点了点头，仰头把茶喝了。
茶是苦的，可心里是甜的。
两人边吃边聊，从林记食品的生意聊到云阳的市井八卦，从宋情小时候的事聊到林越在桃柳里的日子。
宋情很少跟人这样聊天，以前在家里，孟岚嫌她话多，说她一个女人家不懂事，少说话多做事。
可在林越面前，她说什么他都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接几句，逗得她直笑。
不知不觉，一壶茶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越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宋情连忙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林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姑娘，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别委屈了自己。”
宋情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公子，我……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越挑了挑眉：“说。”
宋情咬了咬下唇，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
“公子，您对我这么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林越笑了笑：“我说了，好好做事就行。”
“可是……”宋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脸慢慢红了，“我想报答的，不只是做事。”
月光下，那张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睛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林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姑娘，是在向他表白。
宋情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公子，我知道我不配。您是秀才，是大东家，我不过是个和离过的女人……可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女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
宋情这个人，能力出众，做事利落，为人本分。
林记食品能这么快走上正轨，她功不可没。
更重要的是，她对他，是真心的。
林越走回去，站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宋情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宋情。”林越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宋情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家里有妻子，还有其他女人？”
又点了点头。
“你不介意？”
宋情摇了摇头，眼眶红了：“公子，我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只要能……能待在公子身边，我就知足了。”
林越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怜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好。”
宋情愣住了。
“公子，您……您答应了？”
林越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宋情整个人僵住了，脸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林越拉起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公子，您……您要去哪儿？”
“你不是要报答我吗？”林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今晚就好好报答。”
宋情的脸更红了，却没有挣扎，乖乖跟着他往里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宋情站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
林越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解开她的发髻。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衬得那张脸红得像要滴血。
“怕吗？”
宋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有一点。”
林越笑了，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
他的手从她发间滑落，轻轻揽住她的腰。
宋情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烛影摇红，一夜温柔。
第二天清晨，林越醒来的时候，宋情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听见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他穿上衣裳，推门出去。
厨房里，宋情正站在灶台前煮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淡青色襦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还带着昨夜残留的红晕。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林越，脸又红了。
“公子，您醒了？粥马上就好，您稍等。”
林越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宋情的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拿着勺子，搅着锅里的粥。
“昨晚睡得好吗？”林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宋情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
林越笑了笑，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
片刻之后，宋情端着两碗粥走过来，还有几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腌萝卜，一碟花生米。
“家里没什么东西，公子将就吃。”
林越夹了一筷子酱瓜，嚼了嚼，点点头：“手艺不错。”
宋情坐在他对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却时不时往林越那边瞟。
那眼神里，有欢喜，有羞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林越放下碗，看着她：“以后别叫我公子了。”
宋情愣了一下：“那……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宋情咬了咬下唇，试着叫了一声：“林……林郎？”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林越笑了：“嗯。”
宋情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吃完饭，林越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我今天有事要出门，你在家好好歇着。晚上我再来看你。”
宋情连忙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林郎，您慢走。”
林越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情。”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宋情站在门口，眼眶又红了，可这次是幸福的泪。
她用力点了点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暖得像揣了个火炉。
关上院门，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脸，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从今天起，她宋情，终于活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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