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后的温柔，是最狠的刀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云阳县城里蔓延开来。

不到半天工夫，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南家的事。

“听说了吗？南钊花了二十五万两白银，买了个空壳子！”

“可不是嘛！那六成股份屁用没有，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啧啧，南家在云阳经营了几十年，就这么完了？”

“完了？何止是完了！南钊抵押了所有产业，如今那些铺子、宅子、田地全归了别人。听说债权人上门的时候，连南家的门槛都踩断了！”

茶馆里，几个商人围坐一桌，说得唾沫横飞。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端着茶盏，摇头晃脑地感叹：“还是那林越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把南半天给玩死了。这手段，啧啧啧……”

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南钊是被气得中风了。全身瘫痪，口眼歪斜，话都说不利索。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表弟在南家做过事，昨儿个亲耳听说的。南家那些妻妾，卷了细软连夜跑了。仆从也散了，能搬的都搬了，连厨房的铁锅都没剩下。”

几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那胖子开了口：“那柳如烟呢？南英豪那个妾室，不是还怀着南家的种吗？她也跑了？”

“没有。听说她没走，留下来照顾南钊了。”

“啧，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穿绸衫的中年人冷笑一声：“有情有义有什么用？南家已经完了。那柳如烟肚子里就算生个儿子出来，也不过是个穷光蛋的种。”

几人又是一阵唏嘘。

谁也没想到，云阳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的南家，就这么倒在了春风里。

南府。

昔日热闹非凡的宅子，如今空空荡荡。

院子里那株玉兰已经开败了，花瓣落了一地，也没人打扫。

风一吹，残花在地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房里，南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被子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有几个破洞。

床头的矮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水。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下人，卷了值钱的东西就跑。

那些他养了多年的妻妾，连句话都没留下，连夜收拾细软出了门。

他听见她们在院子里争吵，争那件狐裘披风，争那支赤金步摇，争那一匣子珠宝首饰。

他躺在床上，张了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啊啊”声。

然后他听见门被推开又被关上，听见脚步声匆匆远去，听见马车辘辘驶出巷子。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躺在那里，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等到白天。

没有人来。

喉咙里像着了火，渴得厉害。

他试着翻身，可身子不听使唤，动一下都疼得直冒冷汗。

他张着嘴，发出含混的呻吟，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像一只垂死的老狗在哀鸣。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么渴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南钊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柳如烟站在门口，挺着大肚子，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冒着热气。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淡粉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简单挽着，未施脂粉。

那张脸依旧白净，眉眼依旧动人，只是比从前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了。

她走进来，然后扶着腰，慢慢蹲下身。

“老爷，喝点水吧。”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关切。

南钊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留下来。

柳如烟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把碗凑到他唇边。

南钊张开嘴，贪婪地喝着。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柳如烟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又把他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老爷，您好好歇着。我就在隔壁，有事您喊我。”

她说完，转身要走。

南钊张着嘴，发出含混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她隆起的腹部。

柳如烟停下脚步，回过头。

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南钊那张扭曲的脸。

“老爷，您是想说……孩子的事？”

南钊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柳如烟蹲下身，凑近了些。

“老爷放心，孩子好好的。再过两个月，就该生了。”

南钊的眼睛更亮了。

他死死盯着她的肚子，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孩子，而是南家东山再起的希望。

他张着嘴，含混地说了几个字。

柳如烟凑得更近了些，才勉强听清。

“祖宅……房契……银票……”

柳如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婉的模样。

“老爷，您说什么？我听不清。”

南钊急了，喉咙里的声音更大了，可依旧含混不清。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只是徒劳地扭动了几下，最后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爷，您别急。慢慢说。”

南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盯着柳如烟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祖宅……房契……藏……在……”

声音太轻，轻得像蚊子的嗡鸣。

柳如烟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屏住呼吸。

“……佛龛……后面……墙砖……里……”

南钊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柳如烟直起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老爷，您把这些告诉我，是怕自己走了以后，孩子受苦？”

南钊点头，眼眶又红了。

柳如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哀伤：“老爷放心，我会把孩子好好养大的。”

南钊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眼神里的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

“孩子……取名……南……南……”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刚才还一脸哀伤的柳如烟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就知道这个老狐狸肯定藏了后手！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老爷，银子和房子我收下了。孩子我会好好养的。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这孩子以后姓林，不姓南。”

南钊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你……你……”

“老爷，您还不知道吧？”

柳如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抚着隆起的腹部，嘴角带着笑，“这孩子，是林越的。从一开始就是。”

南钊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充血，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柳如烟的裙摆上。

南钊的眼睛依旧睁着，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不甘，有绝望。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最后，彻底熄灭。

南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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