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八个男人进山，只回来一袋碎骨
南英豪一行人原定七日而还，如今已是第九日，依旧杳无音信。
桃柳里的秋意越发浓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在风里瑟瑟发抖。
周府的偏院里，柳如烟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
窗外那丛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她却一眼都没看。
第九日了。
那个男人说过，只要涂了那东西，南英豪就回不来。
可如今九日过去，山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已经派了贴身小丫鬟出去打听消息。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然那里还是平坦的，可她知道那里已经在孕育新生命。
是那个男人的，不是南英豪的。
万一南英豪回来了呢？万一他发现这孩子不是他的呢？
她的手微微发抖，帕子都被揉得皱成一团。
“姑娘。”身后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姜里正那边说是要组织人上山搜。可姜大牛不让，说山上有虎，贸然上去是送死。”
柳如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姜里正没办法，只好派人去县城求援了。”
柳如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县城的人来上山搜了，不管搜到什么，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丛菊花，嘴角缓缓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云阳县城的援兵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一早，官道上就扬起了一溜烟尘。
当先的是二十几匹快马，马蹄声如雷鸣，震得路边的枯叶都簌簌往下掉。
后面跟着两百多人的队伍，有披甲的镇兵，有皂衣的捕快，还有挑着担子的民夫，浩浩荡荡。
为首的是两个人。
当先一骑，马上之人四十来岁，身披玄色铁甲，腰间挎刀，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正是云阳镇将，姓周名放，与周家有些远亲，却素无往来。
他身后半步，是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皂衣，腰悬铁尺，正是云阳县捕头，铁面张。
最后面那辆马车，通体漆黑，鎏金的车徽在日光下闪着光。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可谁都知道那是南半天的车。
队伍在村口停下，早有里正姜周氏带着人迎上去。
周放勒住缰绳，扫了一眼迎上来的人，目光落在姜周氏身上。
“姜里正，你报的案？”
姜周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回周镇将，正是老身。老身的三个儿子，还有南家大少爷一行八人，九日前进山打猎，至今未归。山上有虎，老身不敢贸然搜山，只得求援。”
周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抬手一挥。
“进山。”
两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往牛臀山开进，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出于安全考虑，南钊没有进山，而是在桃柳里等候消息。
进山的路不好走，越往深处越陡峭，所有马匹都被留在山脚，众人步行入林。
扎营的地方一般会选择背风的山坳。
姜周氏作为向导带领队伍很快就找到一处。
铁面张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血腥味。”
周放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一股腐烂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
然后他们看见了。
山坳里，满地狼藉。破碎的衣物，散落的骨头，还有几只被野兽啃得只剩半截的鞋子。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颗人头。
人头滚落在山壁下，脸上的皮肉已经被啃去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可那双眼睛还在，圆睁着，瞪着天空，死不瞑目。
是姜大郎。
姜周氏跟在队伍后面，一眼就认出了那颗人头。
“大郎！”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铁面张挥手，几个捕快上前，开始勘查现场。
周放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散落的骨头，眉头越皱越紧。
“铁捕头，你怎么看？”
铁面张蹲在地上，用刀尖拨弄着那些骨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猛虎所为。”
他指着地上的痕迹：“您看这些爪印，足有脸盆大小，是成年猛虎无疑。还有这些撕咬的痕迹，齿痕的间距，都符合虎的特征。”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周围：“而且这些骨头散落的范围很广，说明不止一头野兽。应该是猛虎扑杀饱食之后，狼群来清理了残骸。”
周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百多人的队伍散开，开始在山林里搜索。
一个时辰后，找到了那头老虎的巢穴。
这个洞穴正是上次林越与阿禾避雨的山洞。
现在是大白天，老虎正在洞中酣睡，洞很浅外面就可以看得清楚里面。
周放亲自带队，带着三十多个弓弩手摸上去。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雨，那头虎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射成了刺猬。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更多的箭矢钉在地上。
周放走上前，看着这头庞然大物。
从头到尾足有两丈长，金底黑纹的皮毛，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圆睁着，至死都没闭上。
“剥皮，抬回去。”周放挥了挥手，“让县里人都看看，这祸害，除了。”
所有亡者的残骸被小心翼翼地收进袋子里。
太阳西斜的时候，队伍终于从山里出来了。
村口围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那一头巨大死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八个，全死了……”
“真是老虎吃的？”
“你没见那头虎？那么大的个儿，一爪子能拍死人！”
“可怜见的，南家就这一根独苗……”
南钊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正站在不远处。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英豪……英豪……”
他踉跄着往前走，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扶住。
周放走过去，冲他拱了拱手：“南翁，节哀。”
南钊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装着死者残骸的麻袋。
忽然他猛地挣脱两个护卫，扑到麻袋前，双手颤抖着翻找。
“英豪！英豪！”
铁面张皱了皱眉，想要上前阻止，被周放抬手拦住。
南钊翻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他手里捏着一块布料，绛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
“英豪……”
他抱着那块布料，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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