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乘胜追击（下）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伙计的通禀，“二小姐到——林首席到——”
屋里众人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因为这次是周家未有的大胜，能让南家俯首认输，周馨的威望也大幅提升。
门帘挑起，周馨款步而入。
她一袭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发髻高挽，簪一支素银步摇。眉目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又不失端庄，让人看着就觉得妥帖。
身后跟着林越。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做的鸦青长衫，裁剪得合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两人并肩而入，一个端庄，一个俊朗，倒让满屋子的人眼前一亮。
“二小姐！”
“林首席！”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声音此起彼伏。
林越现在虽然在外面名声不显，可周家内部却十分清楚这位首席的分量。
周馨微微颔首，缓步走向主位。
林越跟在她身后，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
周馨落座，目光扫过众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诸位久等了。”
“哪里哪里，我们也刚到。”众人纷纷道。
老蒯也撑着扶手站起身，笑呵呵地拱手：“二小姐，林首席，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老朽先给二位道喜了！”
他这一开口，众人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恭贺声。
“恭喜二小姐！”
“恭喜林首席！”
“周家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
周馨抬手压了压，笑道：“诸位客气。这次能胜，全赖诸位齐心协力。周馨在这里，先谢过诸位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众人慌忙还礼，又是一阵“不敢当”“应该的”。
老蒯捻着稀疏几根胡须，脸上的笑意更深，往椅背上一靠，等着周馨接下来的话。
分花红嘛，总得先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念名单，发银子，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眯着眼，甚至开始盘算，这回能分多少。
周馨重新落座，清了清嗓子。
“这次叫诸位来，有几件事。”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件，”周馨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发放花红。”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有人已经开始搓手，有人互相交换眼色，有人脸上堆满了笑。
老蒯捻胡须的手顿了顿。三件事？往年只有一件，今年怎么……
他抬眼看向周馨，却见周馨正把清单递给身边的一个伙计。那伙计接过，开始念起来。
“东街油坊，王掌柜，五百三十二两七钱。”
“西街酱铺，李掌柜，六百八十两三钱。”
……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数字报出来。被点到的人起身，满脸喜色地拱手道谢，然后坐下。
很快就有人发现其中问题，不是给得太少，而是太多了。
一般发花红也就是多发一个月工钱，了不得多发两个月的，可这次太多了，赶上两年工钱了。
掌柜们还只是疑惑，可是账房们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的账房一开始喜悦，很快发现问题，冷汗顺着额角直流。
有的脸色开始发白，有的甚至止不住地打哆嗦。
老蒯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往年分花红，头一个念的总是他。今年怎么……
他耐着性子等，一直等到那伙计念完最后一个人名，合上清单，退到一旁。
没有他。
老蒯捻胡须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周馨，脸上依旧挂着笑。
“二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老朽的名字，是不是漏了？”
周馨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不变。
“没漏。”
老蒯的笑容僵了一瞬，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只是怎么看怎么有点冷。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啪啪啪”
“麻烦几位官爷了。”
门帘猛地被挑起，一队皂衣官差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腰间挎刀，正是云阳县捕头铁面张。
老蒯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两个瘦马惊呼着后退，点心盒子被撞翻，点心滚了一地。
“你……你们要干什么！”
铁面张在他面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朗声道：“蒯福来，周家状告你勾结外人，破坏周家库房，致使两千余匹绸缎损毁。多年贪腐，数额巨大。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蒯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起来，眼睛怨毒地瞪向周馨，眼睛里满是血丝。
“周馨！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周馨端坐主位，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老蒯的心猛地一沉，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丫头，不是来立威的，她是来抓人的。
“带走！”铁面张一挥手。
两个官差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蒯的胳膊。
老蒯拼命挣扎，肥肉乱颤，嘴里骂骂咧咧：“周馨！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们周家，迟早要完！……”
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少人也已经反应过来，刚才所念的名单，不是花红，是他们两年内贪墨的银两。
周馨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众人。
“刚才所念的贪墨银两，是你们近两年的数额，以前的还没有算上。没有冤枉你们吧。”
她顿了顿，“我给诸位一个机会。”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自动请辞的文书。签了它，离开周家，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犹豫，也有人眼神闪烁，似在盘算什么。
周馨静静地等着。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站起身。
他颤巍巍地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放下笔，对着周馨深深一揖。
“二小姐，老朽……对不住周家。”
有了第一个带头，第二个、第三个……陆续有人起身，脚步沉重却不再迟疑，签了字后长长松了口气。
也就是周馨仁义，否则这些人一个个都要进去吃牢饭。
私人经济类问题都是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周家肯放过他们，官府便不会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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