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收尾与谜底（中）
南英豪跪在南钊面前，额头抵着汉白玉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阿爷……救我……”
南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串沉香串珠，一颗一颗捻着，不说话。
他既不信佛也不信道，数串珠单纯是要让别人认为他仁慈。
南英豪等了许久，没等到预料中的斥骂，也没等到藤条，只等到一声轻飘飘的“起来吧。”
他愣了愣，抬起头，见自家老爷子脸上竟带着几分……满意？
“阿爷？”
南钊把串珠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踱到他面前，竟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这场局，你布得不错。不愧是我南钊的种！”
南钊要是不知道云阳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他这南半天就白叫了。
南英豪懵了。“阿爷，我……输了……”
“输了？”南钊笑出声来，“你输在哪儿？”
南英豪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南钊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德赫甘是你的人，周家那三个掌柜是你策反的，绸缎涨价是你一手操盘的，连那场大雨的时机你都算进去了。从头到尾，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南英豪愣愣地听着，一时分不清老爷子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可你还是输了。”南钊话锋一转，“知道为什么吗？”
南英豪摇头。
“因为你低估了那个林越。记住，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
南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没信过德赫甘。他让周馨去沈吴两家求援，是虚晃一枪，让咱们以为他黔驴技穷。他连夜运绸缎进城，故意让守城的人看见，是造势。他让那三个掌柜背叛，是请君入瓮。”
南英豪听得脊背发凉。
“可他最狠的一招，是那支康国商队。”
南钊转过头来，看着儿子。
“你查过那支商队吗？”
南英豪点头，“查过，货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康国人。”
南钊叹了口气，“那支商队，根本就不是什么路过。他们是专门冲着这笔买卖来的。”
南英豪瞪大了眼，“阿爷的意思是……”
“那林越，早就留了后手。他是在赌你不会完成交易。”
南钊捻着佛珠，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欣赏。
“你输，不是输在手段上，是输在格局上，输在胆识上。”
南英豪低下头，不说话了。
南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这事，我来收尾。你跟我去周家，赔罪。”
南英豪猛地抬头，“阿爷！咱们南家，什么时候向周家低过头？”
“低头？”南钊转过身来，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扑通一声直接跪到地上。
看到自己的阿爷竟给自己下跪，南英豪一时间慌了神。
南钊站起身来，哈哈大笑，“记住！脸面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南家的马车停在周府门前。
守门小厮一见那鎏金车徽，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往里跑。
“二小姐！南……南半天来了！”
周馨正在书房里对着账册发愁，听见通报，她下意识看向林越。
林越正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闲书，闻言只抬了抬眼皮。
“该来的，总会来。”
周馨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衣襟，“我去迎。”
“不急。”林越翻了一页书，“让他们等着。”
周馨一愣，“这……”
“你是苦主，他是来赔罪的。你急什么？”
周馨咬了咬唇，重新坐下，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绞着帕子。
一刻钟后，她才带着几名护卫，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去。
朱漆大门外，南钊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垂头丧气的南英豪，再往后，是几十辆牛车，车上堆满了箱子。
南钊见她出来，拱手一礼，“周贤侄女，老夫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周馨强自镇定，执晚辈礼，“伯父亲临，晚辈有失远迎。”
南钊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的怠慢，只侧身一指身后的牛车。
“小畜生不懂事，给周家添了麻烦。老夫今日带他登门赔罪，这些，是赔礼。”
他一挥手，随从们掀开箱子上的油布。
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周馨倒吸一口凉气。
那箱子，少说也有几十口，若全是银子……
“五万两。”南钊轻飘飘地道，“外加五千匹上等绸缎，聊表歉意。”
周馨愣住了。五万两？五千匹绸缎？
“伯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此事事关重大。还请跟随晚辈进客厅详谈。”
“既然如此，客随主便。”
两人一番礼让，一起进入会客厅，后面还跟着垂头丧气的南英豪。
南钊一进入客厅就瞧见林越正坐在主位旁的木椅上。
林越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会客厅中，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随意翻着闲书。
南钊与林越两人目光相接。
林越嘴角微微扬起，拱手一礼，“南老爷子，久仰。”
南钊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
“久仰？老夫在这云阳县住了几十年，头一回听说，有人久仰老夫。”
林越也不恼，只缓步走上前来，在周馨身侧站定。
“老爷子说笑了。您这南半天的名号，整个云阳谁人不知？”
南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
他转头看向南英豪，“过来，跪下。”
南英豪浑身一颤，却没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
周馨下意识后退半步，被林越轻轻扶住手臂。
“贤侄女。”南钊语气郑重，“这小畜生设计坑你，老夫今日带他来，任你处置。打也好，骂也好，老夫绝无二话。”
周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南英豪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额角瞬间渗出血丝，接着抡圆了胳膊狠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脸颊迅速肿起发紫。
“贤侄女。”南钊忽然开口，语气平和，“你若是不解气，可以命人取来棍棒，你亲自出气。”
南钊这话，听起来是赔罪，可细一琢磨，却是把球踢了回来。
她若真这么做了，传出去，就是别人重金赔罪，而她周家得理不饶人。
“老爷子。”林越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五万两银子，五千匹绸缎，确实是大手笔。可是……”
南钊看向他。“可是什么？”
“是不是差点意思。”
林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按照合同可是十万两罚金。若把他和德赫甘一起送官。按大齐律，够他蹲二十年大牢。”
南英豪听了身子止不住颤抖。
“若是南家护着他呢？”
“那就连南家一起告。”林越语气平静，“云阳告不赢，就去青州府。青州府告不赢，就去京城。南家再大，大得过王法？”
南钊沉默了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好啊。年轻有为。”
“这些银子，这些绸缎，是老夫的诚意。另外……”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林越。
“以后五年，每年南家愿意拿出两成利润赠予周家。周家若愿意，现在就可以签字。”
周馨瞪大了眼。五年？两成利润？
“老爷子，”林越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忽然笑了，“您这诚意，太大了。”
南钊也笑了。“大吗？老夫觉得，刚好。”
(https://www.lewenn.cc/lw59565/5146638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