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山下梨子不装了（求追读）

两日后，金陵。
　　宋应阁走出码头，伸了个懒腰，对着肖威道：
　　“放你几天假，回家陪陪妻儿，等休息好了，来曹都巷寻我，办完手续后，便可回江城了。”
　　肖威道：“属下不累，不用休息。”
　　宋应阁揶揄道：“这么着急离开金陵？”
　　“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肖威急忙解释。
　　“行了，回家休息一天，明天来曹都巷办手续。”宋应阁笑道。
　　“是。”肖威道。
　　宋应阁坐上黄包车，回到曹都巷后，又马不停蹄地去见戴笠。
　　待他进了处长办公室后。
　　戴笠大笑两声，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道：
　　“这趟江城之行，可谓是大获全胜啊。今晚我摆宴，为你庆功。”
　　宋应阁恭敬道：“江城之胜利，全在于您指挥有功，卑职不敢居功。”
　　戴笠拉着宋应阁坐下，命程淑丽奉上茶，而后道：
　　“与我详细说说策反松平忠久之经过。”
　　策反日本的一位总领事，可让他在蒋光头面前大大地长了脸。
　　宋应阁将情况详细叙述一遍后，道：
　　“石川夏依的重要性，更在松平忠久之上。
　　有她做内应，咱们便能知晓外务省之动向。
　　属下未在电报之中提及，是怕走漏风声。
　　此事，唯有当面汇报，最为稳妥。”
　　戴笠一拍大腿，激动道：
　　“应阁真乃我之福将。”
　　宋应阁谦虚道：
　　“属下只是将您的命令执行到位罢了。
　　此事全赖处长深谋远虑。
　　当初若非您拍板决定放过长岛百合。
　　焉有今日之收获？”
　　“你小子，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日更胜一日。”
　　戴笠被哄得开怀大笑，又接着道：
　　“你安排何人当石川夏依的上线？”
　　“吴聚。他应该能猜到卑职与石川夏依的关系，把这件差事交给他，便能少一人知晓内情。”
　　“他有投靠日本人的先例，能靠得住吗？”戴笠担忧道。
　　宋应阁道：
　　“处长勿忧。
　　吴聚一旦接下任务，去了日本。
　　便永不可能投靠石川夏依。
　　毕竟到时候最想他死的人，便是后者了。
　　这个矛盾，无法调和。
　　此外，卑职会安排藏锋计划之成员，与他组成二人小组，暗中监督他，能确保万无一失。”
　　戴笠思考片刻，缓缓点头，道：
　　“那便这么安排吧。”
　　二人又密聊许久后，宋应阁又道：
　　“处长，卑职在江城期间，收到督察股洪木之密报，确认北平区书记毛万理违背特务处纪律，勾结当地黑帮，残害无辜，走私贩卖管控物资，中饱私囊。证据就在督察股，请您指示。”
　　戴笠脸上的喜色褪去，沉声道：
　　“宋科长一心二用，实乃特务处之栋梁。”
　　宋应阁听出了戴笠话里的不满，但并不在意。
　　毛万理不死，他寝食难安。
　　“为处长排忧解难，乃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有片刻懈怠。毛万理之事……”
　　戴笠抬手打断宋应阁的话，道：
　　“华北分离的政策失败后，日本在华北频繁制造事端，局势日益紧张。
　　北平区责任重大，此关头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毛万理之事，我已知晓。待时局平缓，我自会处理。”
　　宋应阁道：
　　“处长，平津之局势，非毛万理一人能左右。
　　此人罪大恶极，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戴笠不满道：
　　“动了毛万理，北平区必起风波，于时局不利，此事不必再议。”
　　宋应阁坚持道：
　　“北平区有王天木王区长坐镇，出不了大乱子，望处长三思。”
　　戴笠冷哼一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你安的什么心思，不就是想斩草除根吗？”
　　宋应阁被道破心思，并不慌张，坦诚道：“于公于私，毛万理都该死。若处长担忧华北局势，卑职愿亲往，必不会让北平区起任何波澜。”
　　戴笠怒声道：
　　“你这是在逼我？”
　　宋应阁低头道：
　　“卑职不敢。但与其日日担惊受怕、处处提防暗处射来的冷箭，不如将危机扼杀于萌芽之中。”
　　这是宋应阁第二次正面硬刚戴笠。
　　比起上次，他这回底气更足。
　　说句不好听的话，今时今日，戴笠更需要他，而非他需要戴笠。
　　有些事，哪怕戴笠不喜，他也会去做。
　　权力天生就有排他性。
　　宋应阁做不到毛人风那般隐忍。
　　那么随着他地位的攀升，早晚会和戴笠产生间隙和矛盾。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戴笠盯着眼前渐生威严的宋应阁，竟生出些许陌生感。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后者还是个毛头小子？
　　“可惜啊，不是我儿子。”
　　戴笠在心中感慨一句后，道：
　　“限你五日内，赶到北平。你出发之时，我会找个由头，让毛万理回京述职，然后将其下狱治罪。
　　但我警告你，一旦北平出了乱子，莫怪我不讲情面。”
　　他看到了宋应阁身上的骄横，以及对权力的欲望，一如曾经的自己。
　　但这并非是坏事，有欲望才能控制。
　　无欲无求，清心寡欲，他反而要怀疑了。
　　“多谢处长。”
　　宋应阁敬了一礼后，又道：
　　“平息风波，只是小事。华北局势危如累卵，卑职去了，定要有一番作为。恳请处长能授我便宜行事之权，且华北各区、站之人，需全力配合我的行动。”
　　此时情报战线的斗争，最焦灼、最激烈的地方，不是沪市，也不是金陵，而是华北地区。
　　满铁调查局、驻华北屯军特务机关、领事馆的情报机构等等，犹如群魔乱舞，皆集中在此，可谓是敌强我弱。
　　宋应阁又是名声在外，乃小鬼子情报机构的心腹大患。
　　一旦小鬼子得知他去华北，毫无疑问会不择手段，要他性命。
　　但宋应阁会怕吗？
　　当然不会。
　　他只怕小鬼子不针对他。
　　戴笠否决道：
　　“华北不比江城，你一不了解情况，二没有特殊情报，贸然指挥，恐会惹出大麻烦，一动不如一静。”
　　这些话，就很扯淡。
　　宋应阁的功绩，有目共睹。
　　即便是陌生环境，他也能很快打开局面。
　　戴笠此举，乃是敲打。
　　宋应阁并未强求，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处长所言甚是。”
　　戴笠见宋应阁退了一步，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道：
　　“你晋升少校之事，铨叙厅已批了下来。此外，校长还格外嘉奖你三千法币。等明日早会之时，我为你授勋。”
　　宋应阁敬礼道：“多谢处长提拔，多谢委员长厚爱。”
　　说着，他搓搓手道：
　　“处长，这个藏锋计划的经费……”
　　戴笠笑道：“已经批下来了。第一年五万法币，以后每年一万法币，你等会便可去会计室支取。”
　　宋应阁心里一喜，道：“处长放心，这笔钱定会物超所值。”
　　随后，宋应阁赶到会计室，从徐仁季手里支取了经费。
　　上次来取“地火”计划经费之时，宋应阁尚需送礼。
　　而今时不同往日。
　　从会计室离开之时，他反倒顺走了两盒茶叶。
　　随后，宋应阁赶回A科，唤来刘大志，道：
　　“藏锋计划的联络小组建好了吗？”
　　刘大志拿出名单，呈给宋应阁道：
　　“这七人是我亲自去沪市无线电传习所挑选，个个背景干净，家世清白，业务能力也过关。请科长过目。”
　　宋应阁拿起名单扫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于是道：
　　“就他们七人了。”
　　“是。”
　　“三十五名暗子呢？”
　　“已在沪市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宋应阁语出惊人：
　　“很好。三十五人，皆配备丙种电台，电台预计两日后能送达沪市。”
　　刘大志一脸震惊，道：“每人都配备电台？”
　　这可真是大手笔。
　　特务处制造一台丙种电台的成本，约在四百余元法币，三十五台，便将近一万五千法币。
　　当然这笔钱，他已提前支付过了。
　　宋应阁野心勃勃道：
　　“干就要干一票大的。”
　　刘大志亦被感染，道：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宋应阁拍了拍其肩膀道：
　　“两个月之内，我要你将三十五名暗子，全部按照计划，安排至日本。
　　同时在朝鲜、伪满、鲁、豫等地架好中继站，有没有信心完成？”
　　大功率电台，极为显眼，只要小鬼子不瞎，总能发现。
　　而丙种电台的通讯距离，只有一百多公里，没有中继站，信号便无法传递。虽架设麻烦，但胜在隐秘。
　　刘大志咬咬牙，道：
　　“卑职需要人手。”
　　宋应阁没有吝啬，将刚领来的五万法币，扔在桌上，道：“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铺设一座中继站，最低成本也得两三千法币。
　　想从日本本土经朝鲜、伪满或鲁省，一直铺设到沪市、金陵等地，加上备用的中继站，至少也得十二座。
　　而且，中继站还需场地、人员值守，材料等等费用，算下来，没有四万法币，根本打不住。
　　若加上后续维护，妥妥地吞金巨兽。
　　但若成功，意义重大。
　　从此，宋应阁的命令便可直达日本本土。
　　“敢做就是勇气，别怕失败，我给你兜底。”宋应阁拍了拍刘大志肩膀。
　　刘大志立正敬礼，道：
　　“不成功，便成仁！”
　　此非虚言，在朝鲜、伪满铺设中继站，其中风险，可想而知。
　　三十五名暗子，宋应阁一个不留，全部撒向日本。
　　不说一半，纵使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存活下来，亦能在日本本土掀起巨浪。
　　更别说，还有被他寄予厚望的魏孤胆。
　　宋应阁掏出三万五千日元的支票和纸条，递给刘大志道：
　　“横滨银行的支票，不可被追踪，可去沪市后支取。
　　三十五名暗子，每人经费一千日元。
　　另外，去了沪市后可按照纸条上的信息，去找两个日本人。
　　他们已被我策反，或能助你完成任务。”
　　纸条上所写的东西，正是联系大井辉宇，大村俊司的方式。
　　“是。”
　　“任务极为艰巨，但事成之后，我保你晋升少校！”
　　刘大志敬个礼后，拎起装有五万法币的手提箱，离开了办公室。
　　圆滑和市侩，在他转身的刹那间，已被彻底割去。
　　他怀着哪怕牺牲、也得完成任务的决心，义无反顾地朝着黑暗走去。
　　而改变这一切，只需要遇到一位伯乐。
　　或许他不是千里马。
　　但却有人将他当成千里马。
　　他焉能不效死？
　　随后，宋应阁又唤来A科三组的梁芬、田山一隆二人，问：
　　“学员培训情况如何？”
　　梁芬道：“学员进步很快，但时间太短。目前他们已能用日语，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但在真正的日本人眼里，仍是错漏百出。”
　　宋应阁面无表情道：
　　“我再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到期之时，不合格者，以违抗军令之罪，关进监狱。”
　　“这……”梁芬有些错愕。
　　宋应阁怒道：
　　“学个日语，用多久时间了？
　　每日领着补贴，吃着大米饭，就交出这个答卷吗？
　　梁组长，我言出必行。
　　这些学员要么合格结业，要么去坐牢，让他们自己去选。”
　　他等得及，但战争却等不及。
　　这些学员的学习进度太慢，若不抓紧，恐会耽误他的计划。
　　“是，卑职保证从今日起，会再次加大训练强度。”梁芬咬牙答应。
　　这是她进A科的第一仗，她不想输。
　　梁芬二人离开后不久，宋应阁听到一阵脚镣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咚咚咚……”
　　“进。”宋应阁已猜到了来人。
　　山下梨子推门而入。
　　许久不见，她原本就娇小的身体，又消瘦了几分，似一阵风来，便能将其吹倒。
　　缺了小拇指的左手，蜷缩在衣袖里，胆小而怯懦。
　　“何事？”宋应阁抬了抬眼皮，冷漠道。
　　闻言，山下梨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泯灭，她低下头，轻声道：
　　“只是见你回了大院，想与你说说话。”
　　上次二人的谈话，让宋应阁对她反感至极。
　　“不要白费心机了。只要山下二郎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你，亦不会杀你。”
　　山下梨子叹息道：
　　“我明白。”
　　“若没事，你可以出去了。”宋应阁下了逐客令。
　　山下梨子身子没动，开口道：
　　“你让这些学员苦练日语，是想派他们去潜伏吧？”
　　“是又如何？”
　　“无论是伪满、朝鲜还是日本，都有严格的户籍制度。
　　仅凭他们会日语却又没有户籍这个疑点，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派去多少，就会死多少。”
　　这批学员和琉球的三十五名学员，有本质区别。
　　后者有琉球户籍，可通过正规渠道抵达日本，并逗留。
　　但前者却没有。
　　所以宋应阁从未打算让他们去日本。
　　全面抗战后，在各沦陷区，会日语是加入日本各个机构的重要条件之一。
　　这批学员的战场，就在沦陷区。
　　“你有何高见？”
　　“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可助你策反我叔叔。
　　有他相助，在沪市虹口地区，寻些孤家寡人的日本浪人，并非难事。
　　而后可冒名顶替，甚至伪造日谍的身份，返回日本潜伏，如此一切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这些话说完，山下梨子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的脸上再无胆小和怯懦，只剩下精明与狡黠。
　　“终于不装了吗？”宋应阁轻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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