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日本贵女?
次日,艳阳高照。
温暖的阳光短暂地驱散了寒冷。
大红花轿停在沁芳阁外,八个抬轿人腰系红带,一脸古怪的交头接耳。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见过许多黄花闺女坐八抬大轿。
但一个风尘女子坐花轿,他们还是头回见。
“你说这轿子是给哪个妓女坐的?
又要嫁给谁?
八抬大轿,那可是明媒正娶啊。
一般的人家也没这个排场。
要真娶个妓女回家,祖坟非得冒黑烟不可。”
有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向旁边的抬轿人问道。
“这你就真不知道了吧?”
有个抬轿人一脸神秘地开口,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这才继续道:
“什么明媒正娶。
咱们抬着花轿从妓院出发,在镇子绕一圈,再把花轿抬回来。
听龟公说,这妓女长得那叫一个美貌天仙,而且还是个雏儿。
估摸着,是妓院想把她卖个高价。
这才搞出这么个噱头。”
“能有多美,熄了蜡烛,还不是一个样子。”有个糙汉嗤之以鼻。
“你懂个球。
那龟公还说了。
这小娘皮是小鬼子那里的贵族。
知道啥叫贵族吗?
搁大清朝,那就是格格。”
啥是贵族他们不懂,但一说格格,他们就明白了。
糙汉搓着脖子上的泥,笑道:
“照你这么说,睡了她,就相当于成了驸马爷?”
“那可不?”
糙汉坏笑道: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格格的滋味,咱也想尝一尝。”
“初夜就别想了。
你不吃不喝干上五六年,都不一定够。”
……
就在几人聊天打屁之时。
林琳身穿和服,在一行人的拥护下,走出了沁芳阁。
抬轿人转头望去,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忽然觉得五年的收入,能拿下她的初夜,似乎也不算太贵。
“都看什么呢?”龟公喝了一声,“赶紧把轿子压下来,请咱们的新娘上轿。”
抬轿人这才如梦初醒。
林琳装出一副绝望的模样,走进了花轿。
龟公高声喊道:“起轿喽。”
话音刚落,鞭炮声骤然响起。
锣鼓、唢呐也奏了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热热闹闹地沿着镇子开始了游街。
鞭炮铺满了沿街,花轿快到之时,便有人点燃。
噼里啪啦引得无数人围观。
轿子后面,安排了人发着宣传单。
宣传单上印着林琳的相片和身份介绍。
“明天晚上沁芳阁,花魁初夜拍卖喽。”
“清朝的格格,东洋的公主,鬼子中的人上人。”
“一夜驸马,机不可失。”
……
几个龟公大声喊着。
等到游街结束,花轿被抬回沁芳阁之时,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南浔镇。
下午,太湖的某个小岛。
木下小淳正与岛上的水匪打麻将。
他今天赌运很差,输了好几十块大洋。
这点钱,他虽不放在心上。
他输钱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啪。”
有个体格壮硕的水匪摸了一张牌后,往桌子上狠狠一摔,兴奋道:
“杠。”
说完,又摸了张牌,手指在麻将上用力一搓,顿时气血上涌,将牌掼在桌上,大吼道:
“自摸!
杠上开花、清一色加压单。
一共三十四番。
掏钱吧,各位。”
闻言,木下小淳脸色一黑,怒道:
“你特么是不是出老千。”
体型壮硕的水匪并不害怕木下小淳,冷着脸道:
“二当家。
你要是玩不起可以不玩。
别人都没说什么。
怎么就你屁话多?”
木下小淳额头上青筋暴起,恨道: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壮硕的水匪不屑道:
“怎么,当我怕你?
老子拼死拼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不要以为靠着溜须拍马爬了上来。
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我告诉你。
在我眼里你几把都不算。”
其余围观的水匪,见两人火气这么大,不仅不想着拉架,还跟着拱起了火。
“二当家,跟他单挑啊,我押你赢。”
“大壮,干死他。
小白脸一个。
指不定是个卖屁股的。”
……
木下小淳资历太浅,又没有什么耀眼的战绩。
自然镇不住这些水匪。
平日里只能靠着王凤仪的手令,狐假虎威。
正当木下小淳骑虎难下之际,一个水匪赶到屋内,大声道:
“二当家,南浔镇有情况。”
木下小淳顺着台阶就下。
“外面说。”
在一片嘘声中,两人出了房间。
水匪从怀里掏出一张宣传单,递给了木下小淳。
“沁芳阁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一个日本娘们。
上午还在南浔镇来了个花轿游街。
说是明日拍卖她的初夜。”
说着水匪指着宣传单上林琳的相片,道:
“不过这个日本娘们长的可真带劲。”
木下小淳眼神一凝,看向了宣传单。
他一眼便被林琳的长相所吸引。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这种细糠。
随即又看到了宣传单上印着的几个大字:日本贵族之女。
多疑谨慎的性格,立刻让木下小淳的警惕性拉满。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针对他的陷阱。
“难道我间谍的身份泄露了?”
可是他想了一圈,都想不明白,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整个南浔镇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王凤仪。
“又或是虚惊一场?”
一时之间,木下小淳心思不宁。
“二当家,明晚许多人的注意力,定然会被沁芳阁吸引过去。
你要不要请示一下大当家。
看看是否趁此时机干一票?”
闻言,木下小淳嗤之以鼻。
那些穷鬼,有什么好抢的?
拆骨扒皮,也没有几两肉。
若日本贵女一事不假。
一旦他将人救下,等待他的就是飞黄腾达。
到时候,这些蚊子腿上的肉,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一念至此,木下小淳道:
“备船,我去找大当家汇报情况。”
“是。”
片刻后,木下小淳独自驾着船,离开了岛。
在湖面转了半天,确定没人跟踪后,他认准方向,启动了马达,螺旋桨飞速转动,一刻钟后,登上了一座无名孤岛。
孤岛上,有一座矮山。
又走了十几分钟,木下小淳来到了矮山上的一处山洞之中。
搬开几块石头后,便露出了藏在其中的电台和发电机。
“嗡嗡……”
木下小淳将发电机启动,待电压稳定后,连接上了电台,开始发报:
“近来,是否收到日本贵女失踪的报案?”
这封电报是发给山下二郎的。
如果真有贵女在中国境内失踪,山下二郎作为驻沪使馆的武馆,不可能不知情。
发完电报,木下小淳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
如果情况属实,只要救下贵女,不说一步登天,最差也能调回本土,在军部谋个不错的差事。
沪市,日领事馆。
内村健太拿着未翻译的电报敲响了山下二郎办公室的门。
“山下中佐,有泥鳅的密电。”
对于泥鳅此人,内村健太并不了解,他也只知道个代号罢了。
山下二郎停下笔,接过了电报,吩咐道:
“你且出去。”
“是。”
待内村健太离开办公室后,山下二郎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了薄薄的密码本,开始译电。
很快,他便看到了木下小淳的电报内容。
“贵女失踪?”
山下二郎有些印象,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堆里翻找了一番后,拿出了一份情报。
“十二日晚,虹口租界接到报案,侯爵久我常通的庶女久我冬子在华界失踪,推测失踪时间为十一日。”
前天失踪,昨天报案,直到今日早上,消息才放在山下二郎的案头。
久我常通空有侯爵之位,但因其父投资失败,导致家族债台高筑,已经没落。
虽有华族之名,但无权无势。
所以,对于这起失踪案,警局虽派了人寻找,但并未有多在意。
对照着木下小淳的电报,山下二郎心中微微一思索,便想通了关键。
想必是久我冬子被人掳到了太湖周边,恰巧被其发现了踪迹。
若是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搜寻久我冬子,显然不可能。
但要是能顺手救下,亦无不可。
想到这,山下二郎回了电报:
“确有久我家族贵女走失,能救则救。”
孤岛上,木下小淳将电报译出来后,满脸兴奋。
他可不管什么家道中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对他这种杂鱼来说。
这就是他改命的机会。
木下小淳将电台藏好后,又去了一趟南浔镇,而后回到了水匪窝。
明晚沁芳阁必定热闹非凡。
到时候,人多眼杂,不是营救贵女的好时机。
他决定今晚便动手。
回到水匪窝后,木下小淳召集了众人,而后掏出王凤仪手令,道:
“特务处宋应阁扬言要取大当家首级。
大当家震怒,命今夜出动五十人,袭击特务处之人。
务必将特务处的人,赶尽杀绝。”
水匪窝出除了陈椿,还有几名骨干,都是王凤仪领兵时的下属。
他们向来抱团,且除了王凤仪,谁也不服。
也正是如此,才导致木下小淳哪怕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也未在水匪窝树立起威信,更别说掌握实权了。
大壮起哄道:
“大当家到底在何处?
咱们这帮老弟兄这么久都见不着他。
为何你一个外人能得到大当家的信任。
卖屁股的,你莫不是将大当家囚禁起来了?”
每次木下小淳下达命令之时,总有人跳出来和他唱反调。
他虽恨得牙痒痒,但却毫无办法。
木下小淳怒道:
“我说了多少遍了。
大当家因头疾在岸上修养。
多一人知道他的下落,便多一分危险。
你们一再逼问,难道是心怀不轨?”
大壮不屑道:
“谁心怀不轨,谁心里清楚。
是不是兄弟们?”
“是……”众人附和道。
木下小淳气急:
“反正大当家的命令我传到了,你们爱听不听。
事后,大当家若是生气,处罚了谁。
你们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一想到大当家暴虐的性格,众人顿时没了嚣张的气焰,只能乖乖行事。
木下小淳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山下二郎的电报,让他确定了有贵女失踪一事。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决定来个声东击西。
在袭击特务处的人之后。
绥靖处和民团的注意力必定会被吸引过去。
到时候,他再带着几个人突袭沁芳阁,救了贵女后,连夜赶赴沪市。
等绥靖处的人反应过来的之时,他已将人送回虹口租界。
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另一边,日驻沪领事馆。
内村健太挂断电话后,再次走进了山下二郎的办公室。
“山下武官,租界警局来了电话。
说久我冬子前天临时起意,与友人去旅游,忘记告诉佣人。
佣人寻不见久我冬子,便向警局报了案。
下午久我冬子平安返回,警局已撤了案。”
闻言,山下二郎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木下小淳电报所言的贵女不是久我冬子,那又会是谁?”
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随后,他向木下小淳发了几封电报,可却都石沉大海。
“立刻去核查久我冬子失踪一案,看看有没有人在暗中操纵。”
山下二郎下令道。
“是。”
内村健太转身后,眼神闪烁。
让贼去捉贼,能捉住就怪了。
而且,他已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就算换一个人去查,也查不出丝毫问题。
凌晨,三四艘船至太湖驶来,大壮领着五十号人,悄无声息地在南岸登陆,奔着宋应阁等人居住的小院赶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木下小淳领着七八人登上了岸,直奔沁芳阁。
半个多小时后,大壮等人在小院三四百米外的地方停下。
四周太过安静,让久经沙场的大壮心里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你俩去前面探一探,注意别发出声响,惊动了人。”
大壮喊来两名水匪吩咐道。
两名水匪内心虽十分不愿意,但对上大壮凌厉的眼神后,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太对劲,要不咱们撤了吧?”耗子出声道。
他也在王凤仪手下当过兵,打过不少仗。
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领一流。
大壮听了耗子的话,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别人的话,他可以置若罔闻。
但耗子的能耐,他可十分清楚。
大壮犹豫片刻,低声道:
“把人分成两拨。
咱俩率三十人退后三百米。
若真有埋伏,我们也能跑掉。”
无论如何,他都不敢不战而退。
否则,王凤仪定会杀了他。
而将人分成两拨后,一旦有埋伏,前面一拨的人,便是弃子。
只需拖延片刻,他们便能脱身。
等回了岛上,就说特务处暗中埋伏,他们损失惨重。
如此一来,虽然会受到些责罚,但无性命之忧。
过了十来分钟,被派去侦查的两名水匪,走了回来。
“没有埋伏,一切正常。”
大壮闻言,把目光投向了耗子。
耗子虽心中不安,但也知道不能一枪不开。
“先派二十人上去试探一下情况。”
他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给出了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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