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收网
浦口码头。
当盛中塘在党务调查处的严密保护之下,登上火车之时,预想中的画面仍没有出现。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我判断错了?
特务处根本就没有红党?
周伟玱寄子弹威胁,也只是想让我安分一些?”
越聪明的人,念头越杂乱。
“还是说他们准备在列车行驶途中动手?”
就在盛中塘举棋不定时,秦漫芸低声道:
“中塘,不如便假戏真做?
我俩上车后,趁机甩掉党务调查处的人。
从此隐姓埋名,去过那种与世无争的日子,如何?”
盛中塘闻言,往车厢门口位置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
徐恩曾对我并不完全放心。
他看似将行动大权全交给了我。
但实际上,必然会安排人藏在行动队员中监视我。
一旦我俩有异动,他们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地对准我俩。”
盛中塘夫妇如今的处境,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那该怎么办?”秦漫芸也没了主意。
“回去吧。”盛中塘叹了口气。
“去金陵饭店还是四象桥?”
盛中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四象桥。”
金陵饭店人多眼杂,不利于布控。
今天没有人刺杀,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不会放松懈怠,给红党刺杀的机会。
等两人重新回到四象桥之时,并未发觉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进过院子。
下午,当盛中塘再次出现在总统府的时候,周伟玱眼睛都看直了。
宋应阁慢悠悠的晃到周伟玱身前,道:
“怎么样?我就说他不会这么轻易离开吧?
这梁子可还没解开啊。”
周伟玱佩服地看着宋应阁,“你怎么猜到的?”
“你说徐恩曾为什么特意将他调回金陵。
然后又让他日日在总统府晃悠?”
宋应阁神秘兮兮道。
“红党?”
“不错。
看报了吗?
这次大会,红党核心诉求之一,便是释放政治犯。
咱们特务处虽然也抓了不少红党。
但和党务调查处比起来,不值一提。
辛辛苦苦抓回来的人,你觉得他们真的愿意放掉?
更何况,一旦合作达成,党务调查处的权力必然受限。
你觉得CC系会心甘情愿吗?”
宋应阁这番话,虽然是在忽悠周伟玱,但也是基于事实的推断,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服。
周伟玱听得连连点头,“那将盛中塘调回来,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
当年他的投诚,导致沪市地下组织几近全军覆没。
红党对他怎能不怀恨在心,欲杀之而后快?
徐恩曾将他安排在大会外面执勤,就是要告诉红党的人。
叛徒就在这,有胆量你们就来杀。
只要红党敢开展锄奸行动,那么必然会导致合作出现变故。
CC系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就算合作的大势无法避免。
但也能在委员长心中加重党务调查处的分量。
到时候,委员长即便碍于面子,不得不削弱党务调查处的权力,想必也不会下手太狠,自断一臂。”
七七事变,国共合作后,党务调查处的权力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限制。
最明显的就是,原本可以肆无忌惮逮捕红党的权力,变得只能以“防红、限红”为主。
“所以盛中塘只是徐恩曾撒出来的鱼饵?
怪不得你那么肯定盛中塘不敢跑呢。
不过这个鱼饵确实诱人。
红党还真不一定能忍住。”
周伟玱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向了盛中塘。
“大好局面就在眼前,红党必然不会因小失大。
徐恩曾只不过是白费苦心罢了。
不过我若是徐恩曾,就自导自演来上一场‘锄奸’的戏码。”
“他要真这么敢做,我们定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周伟玱笑道。
宋应阁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想不想找些乐子?”
“什么乐子?”
“我敢断言,在大会期间内,无论你如何折辱盛中塘,他都不敢反抗,你信不信?”
周伟玱眼睛一转,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道:
“那就去找他耍耍乐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同去。”
宋应阁见周伟玱上当,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戏谑。
周伟玱不会想到,他也是宋应阁的乐子。
“哟,盛长官昨儿不是准备走人了吗?
怎么又来值班了?”
周伟玱走到盛中塘身边,不顾其身后党务调查处的人,出声嘲讽道。
盛中塘看了周伟玱一眼,不愿与其纠缠,转身便走。
周伟玱快走两步,拦住了盛中塘的去路。
“聋了吗?”
盛中塘见周伟玱这副嚣张的样子,气愤道:
“周组长,不要欺人太甚。
我严肃告诉你,你的所作所为已触及我的底线。
若你仍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别怪我撕破脸皮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何况是人。”
周伟玱没听出盛中塘的言外之意,一只手搭在后者的肩膀道:
“我当然知道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
不过还真没亲眼见过。
不如你表演一下,给我看看?”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盛中塘本就不是什么善人。
只见其狠狠推开了周伟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道:
“党务调查处不怕特务处。
我盛中塘也不怕你周伟玱。
若再不知好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这些话,盛中塘领着人与宋应阁擦肩而过,离开了此处。
宋应阁转过身,看着盛中塘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周老哥,这人火气不小吧?”
周伟玱啐了一口唾沫,“一个红党叛徒,还敢这么嚣张,早晚有一天弄死他。”
“和他置气,不值当。
这样晚上明月茶楼,我组个局,一起打麻将,如何?”
“行,今晚我可得赢回来。”
周伟玱一听打牌,马上来了兴致。
晚上换班后,盛中塘回到了西象桥的住所。
在脱衣服之时,却忽然发现左侧口袋之中,竟然有一张小纸条。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往兜里放过这种东西。
将纸条拿出来,展开一看,盛中塘的眼神立刻直了。
“怎么了?”秦漫芸注意到了盛中塘的异常,出声问道。
盛中塘回过神,将纸条递给了秦漫芸,道:
“你看看这个。”
秦漫芸见他一脸严肃,伸手接过纸条,看了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弯弯曲曲的字:“盛中塘夫妇,组织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
秦漫芸一惊,下意识的将纸条合了起来。
“谁给你的?”
盛中塘坐回椅子上,倒了杯热水,陷入了沉思。
除了周伟玱,他今天没和任何人有过肢体接触。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将纸条放进他口袋之中。
只有周伟玱才能这个机会。
“我不确定这纸条是谁放的。
但周伟玱的嫌弃很大。”
闻言,秦漫芸面露担忧,道:
“有没有可能是徐恩曾安排的试探?”
“有,但可能性很低。
他没有怀疑我们的理由。”
盛中塘冷静分析道。
随后,两人沉默了许久。
秦漫芸道:
“你说红党是真的愿意原谅我们吗?”
盛中塘道:
“按理说,这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但此一时,彼一时。
我拿捏不准。
他们先是让周伟玱威胁我一番,表明他们有能力取我们的命。
然后又给我们传了这纸条。
这意思很明确,要么选子弹,要么选重回组织。
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希望这是真的。
如果他叛变之后,在党务调查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肯定不愿意重回红党。
但事实是,他度日如年,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
人性总是趋利避害。
“他就不怕我们告密?”
“告了密又如何?
两处本就不和。
我们又没有证据。
即便徐恩曾信了,他能拿周伟玱如何?”
盛中塘已经被宋应阁误导上了一条不归路。
如果对方是一个笨人,那宋应阁的做法,起不到丝毫效果。
但盛中塘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都喜欢脑补。
这恰恰中了宋应阁的诡计。
“如果,我说如果是真的。
那我们该如何选择?”
秦漫芸问道。
盛中塘转过头,盯着秦漫芸看了许久,忽然问道:
“你想回归红党是吗?”
秦漫芸避开盛中塘的视线,但还是点了点头。
盛中塘道:
“还不是时候。
就算真的要回去,也不能是现在。
否则,我俩的日子依旧不会好过。
他们在这个时候联系我,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想让我潜伏在党务调查处之中,当他们的内应。
所以,在回去之前,我需要在党务调查处爬上更高的位置。
这样才有和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本。”
“当红党的卧底?
不是让我们回组织之中吗?”
秦漫芸有些失落。
“他们不敢。
我俩毕竟是叛变过的人,如果再重回红党。
那就是叛而复反。
这样的人,没有哪个组织敢重用。
所以,安排我当内应,是最好的选择。”
盛中塘倒是看得通透。
秦漫芸叹了口气,道: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不如算了。
卧底能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盛中塘夫妇眼中只剩下了利益,没有丝毫信仰。
这种人又怎么可能被红党接纳?
盛中塘苦笑两声,道:
“我们有的选吗?
现在我都开始怀疑党务调查处内部有红党的卧底了。
不然面对我引蛇出洞的计划,红党不可能毫无反应。”
秦漫芸越听越心惊胆战,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试着和红党接触了。”
过了许久,两道长长的叹息声,在屋内回响。
第二日,秦漫芸早起倒夜香,刚想打开房门,却见门槛下,不知何时被塞进来了一封信。
秦漫芸看着信封,怔在原地。
夜里有人进过院子?
从叛变后,她就经常失眠,就算入睡,睡眠也很浅。
但昨夜,她却没有听到丝毫动静。
如果来人往屋内塞的不是信封,而是扔了一颗手雷……
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更可怕的是,党务调查处的人,并没有撤走,还在四周埋伏着。
盛中塘拿着信封,一脸震惊,“你确定?”
“信封就在门边,应该是通过门缝塞进来的。”
盛中塘思考片刻后,道:
“没有人能在守卫如此森严的小院,神出鬼没。
除非他本身就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这件事恰恰证明了他昨日的猜测。
党务调查处内部,真有红党的间谍。
而且这个人就藏在他身边。
一想到这,盛中塘便不寒而栗。
“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甚至不惜暴露两名红党的身份,也要这么做。
一来是表明决心。
二来也是在向我们下最后通牒。
你我二人,已经无路可退了。”
盛中塘仰天长叹。
秦漫芸闻言,神情黯然,但还是强装镇静,安慰道:
“先看看信中写了什么,说不定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盛中塘撕开信封,取出了信纸。
信上只写了两个字:“盼归。”
可就是这两个字,却让盛中塘面露大喜之色。
“这两个字怎么了?”秦漫芸注意到丈夫的变化,赶忙出声询问。
“你我二人可投红党。”
盛中塘意气风发,放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到底怎么了?”秦漫芸急切道。
“这封信虽只有短短两个字,但你可知是谁人所写?”盛中塘卖了个关子。
“是谁?”
“武先生。”
盛中塘用手指弹了弹信纸。
“你认识武先生的笔迹?”
“自然认得。
武先生素来仁义,从不做欺瞒之事。
有了他的保证。
你我尽管放心归顺便是。”
“那日后再也不用担心红党的锄奸行动了。”
秦漫芸喜极而泣。
盛中塘张了张嘴,末了,还是没出声。
他想说,就算归顺了红党,那么锄奸行动,还是会有的。
以他的级别,极有可能与高层单线联系。
所以,在各地的红党眼中,他仍是那个叛徒。
“那我们该如何联系红党?”
盛中塘指了指信,将信纸一翻,看到了写在背面的字,轻声念道:
“明日晚上八点,雅韵轩茶楼。”
秦漫芸接过信封,看了一遍,道:
“背面这行字歪歪扭扭,不是出自武先生之手,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盛中塘摇了摇头,道:
“武先生的信,肯定是提前写好托人带过来的。
这行丑字,是明日与我接头之人,后来加上去的。”
秦漫芸听完,这才安心。
“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盛中塘只剩下这一个选择了。
曹都巷。
“哟,当了科长之后,就是不一样。
这么久,我就没见你哪天准时来过。”
陈美丽在情报四组见到宋应阁后,出声调侃道。
宋应阁接过其手装着早点的纸袋。
一入手,便感觉到了异常。
这纸袋未免太重了些。
陈美丽往宋应阁的办公室一瞟,后者立刻会意。
两人前后走了进去,陈美丽随手将门关上后,笑道:
“打开看看。”
宋应阁先是从纸袋中掏出了早点,往里一瞅,赫然看见了两根大黄鱼。
“怎么,有事求我帮忙?”
“是我大哥托我带给你的。
他说你帮了他两次大忙,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良信对宋应阁十分钦佩,连带着陈美丽也与有荣焉。
宋应阁闻言,知道应该是陈良信已经将财政部张副部长的儿子,给捞了出去。
张副部长这次算是欠了陈良信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帮大舅哥的忙,要收什么钱?给我还回去。”
宋应阁将大黄鱼往陈美丽手里一塞,十分豪爽。
陈美丽啐了宋应阁一口,“大舅哥都喊上了,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宋应阁仰头长叹,“等世界和平之日,便是我俩成婚之时。”
陈美丽翻了个白眼,将大黄鱼放到了桌子上。
“好好存钱,我还指着以后嫁给你,能过上好日子呢。”
“我娶了你,还能差了钱?”
陈美丽闻言,如骄傲的孔雀一样,小脑袋一扭,傲娇道:
“那是,没有十辆大车,嫁妆可拉不完。”
宋应阁闻言,哑然失笑。
两人又聊了些事后,陈美丽便返回了电讯科。
宋应阁则来到隔壁的情报三组,找到了孙希。
“孙组长,在忙?”宋应阁敲门进了办公室。
孙希见到宋应阁,赶忙起身,“宋科长,快请坐。”
宋应阁刚关上门,孙希就敬了一礼,道:
“组长,您找我有事?”
这副态度,别去管真假,反正让人很舒服。
宋应阁摆了摆手,示意孙希不必拘谨。
“徐量那边情况怎么样?”
“昨晚又与他喝了顿酒。
他说已联系了两人。
我便按照你的吩咐和他说,两人分量不够,至少得五人才行。
他没有起疑,反而信以为真。”
孙希办事,宋应阁向来放心。
“不错,只是后面还要委屈一下你了。”
“能为组长分忧,是卑职的荣幸,何来委屈一说。”
宋应阁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相片,递给了孙希,道:
“看看这女子怎么样。”
孙希接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显然满意得不得了。
“组长,这是谁?”
宋应阁笑道:“你先说看上了没?”
孙希不好意思道:“我有啥资格挑人,人家能看上我就不错了。”
宋应阁脸一板,道:“你堂堂特务处情报科的副组长,咋会没资格挑人?”
孙希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让陈美丽在她家公司里,给你物色了个正经人家的女子。
今晚下班后,你去中央商城的咖啡馆,和人家见一面。
你到时候给我注意点形象,人家女孩子可没谈过恋爱,可别太猴急,把人吓跑了。”
宋应阁嘱咐了一番。
“今天就见面?”
“这是命令。”
“是,组长。”
孙希看着宋应阁,内心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才好。
能遇到这种上司,即便为其卖命又有何妨?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组长您说。”
“A科现在比较缺人手,我想从三组调个老情报员过去。”
孙希闻言,拍着胸脯道:
“组长,您就是把三组的人都调过去,我也一句话没有。”
“要不了那么多。
我记得三组有个叫田方的情报员,能力还行。
就他吧。”
宋应阁眯着眼睛,笑着说。
“行,那我把人喊进来?”
“好。”
片刻后,孙希带着一个二十七八岁,面相普通的队员走了进来。
“宋科长,人带到了。”孙希道。
宋应阁点了点头,把事情又和田方说了一遍后,道:
“怎么样,愿不愿意来A科任职?”
田方闻言,看了眼孙希。
孙希对着他微微点头,田方这才开口,“能为宋科长效命,是卑职的荣幸。”
“不错,以后跟着我后面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这样,晚上下班之后,你回家收拾一下东西。
明早直接去A科报道就行,有人会安排你的任务。
明白吗?”
宋应阁拍了拍田方的肩膀。
“卑职明白。”
田方敬了一礼后,喜滋滋地走出了办公室。
宋应阁的名声在特务处很好。
孙希、刘大志、张柯才在宋应阁手底下待多久?
如今都升了副组长。
许多没背景的队员,都巴不得在宋应阁手底下做事呢。
晚上下班后,田方兴奋的劲头都还没过去。
想到以后美好的小日子,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宋应阁在办公室之中透过窗户,看着田方离去的背影,眼神沉静,推衍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松了口气。
“周伟玱,当初的一鞭之仇,是时候找你报了。”
田方不是金陵人,平日里都住在宿舍。
但他已经成家,所以在双石鼓附近租了一间民居,供老婆孩子住。
只有休沐时,他才会回去。
在田方路过一条小巷之时,对面迎面走过来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
他起初并未在意,但当看清男子的脸时,却莫名的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
出于职业习惯,田方又用余光瞟了两眼。
当两人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后。
田方忽然想了起来。
他在码头见过这人。
当初郑国恩还是三组组长的时候,曾奉命在浦口码头监视西北潜入的红党。
这个任务他也有参与。
可是后来码头出了乱子。
郑国恩不仅让红党跑掉,更是因为得罪了太古球场的洋鬼子们,被革职查办,关进了监狱。
田方能肯定,刚才从他身侧路过的男子,就是当时他们监视的红党之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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