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反其道而行
当宋应阁在牌桌上大杀四方之时。
盛中塘也到了丁家桥,寻到了徐恩曾。
“伐樵啊,这么晚来寻我,所为何事?”
大会期间,各机构都在加班加点,生怕出现些什么紧急情况,徐恩曾也是有家归不得,只得在办公室凑合。
“处长,卑职有一事相禀。”
盛中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看来事情不小啊,不然也不会现在过来。
且坐下,慢慢说。”
徐恩曾说着,对着门外喊道:
“给盛组长沏杯茶端进来。”
两人落座后,茶水奉上。
盛中塘并拢双腿,双手放在双膝上,正襟危坐。
“处长,卑职被特务处的人盯上了,只怕这次是冲着卑职夫妻二人的性命来的。”
“特务处?”徐恩曾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这个敏感时期,他不信特务处的人敢肆意妄为。
要真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这不是将把柄往党务调查处的手里送吗?
盛中塘从口袋掏出了一枚子弹,放在茶桌上,随后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徐恩曾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又是这个宋应阁?
他真当党务调查处的人好欺负不成?”
“宋应阁还对其他人动了手?”
“二组的组长林达,前两日刚被他打成重伤,如今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徐恩曾气愤道。
盛中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宋应阁行事如此乖张,不像是红党谨小慎微的做派。”
徐恩曾饮了一口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道:
“我与戴笠虽素来不和。
但他的能力,我还是认可的。
你觉得宋应阁如果真是红党。
精明如戴笠这般的人,会没有丝毫察觉吗?
敢放心将A科交到他手里吗?
所以宋应阁是红党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
徐恩曾一席话,让本就不坚定的盛中塘动摇了起来。
“但你的推测并非毫无道理。
我预感特务处还真有可能藏着一个红党。
不过与宋应阁相比,我倒是觉得周伟玱是红党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周伟玱?”
盛中塘还真未往这方面想过。
一来是周伟玱加入特务处的时间比较早。
二来是他未叛变之前,从未听见过有关此人的消息。
徐恩曾似看出了盛中塘心中所想,笑道:
“如果他是在你被捕以后,被红党的策反的呢?
前几个月,特务处在内部筛查中,可是查出了一个叫陈勋磊的红党。
他潜伏在特务处这么久,谁敢保准他没策反过几个人?”
徐恩曾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管这个红党是宋应阁还是谁。
尽管去试探一番。
即便真不是,无非是费些神罢了。
可若是真被我们挖出了红党之人。
那我就能让戴笠好好喝一壶了。
说说看,你的计划是什么?”
盛中塘组织了一番语言,道:
“既然周伟玱盯上了我,那在他目的未达到之前,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被他在暗处算计,我还不如故意卖个破绽,好引蛇出洞。
如此便能化被动为主动。”
徐恩曾点了点头,道:
“除了红党,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想要你们夫妻的命。
如果特务处真的对你们动手。
不管下手的是谁,那就说明其背后必定有红党的影子。
只是你以身为饵,终究要担上不小风险。”
盛中塘脸上闪过一丝狠色,道: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殊死一搏。”
“好。”徐恩曾赞了一句。
对于盛中塘他还是很欣赏的。
当初被捕后,党务调查处的那些酷刑,盛中塘可都扛了下来。
要不是李竹建议让秦漫芸去劝降。
说不准他还真杀身成仁了。
“你打算如何做?”
“既然他们想要我夫妻二人的性命。
那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盛中塘一脸决绝。
“尽管按你的想法去执行。”
徐恩曾没有拒绝的理由。
另一边,醉花榭的一间包厢之中,徐量与孙希二人正在风花雪月。
两个人喊了四名女子作陪。
女人们虽曲意迎合,但徐量兴致不高,只是独自喝着闷酒。
这让一旁的孙希也不好施展。
“你们且出去吧。”孙希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吩咐道。
待女子们都走出去后,孙希道:
“徐主任,还在为叶组长的事情烦忧?”
徐量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将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怒道:
“宋应阁欺人太甚,我心中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
孙希劝道:
“徐主任,宋科长仗着处长的宠信,向来骄纵惯了。
在这特务处,除了处长,他何曾将别人放在眼中过?
我与他共事过一段时日,深知其脾性。
看似整日笑意盈盈,人畜无害。
但实际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就因为他刚入职情报科的时候,我训斥过他两次。
后来他成了四组副组长后,便特意将我调了过去,每日羞辱我。
好在我走通了魏科长的路子,这才脱离了苦海。
否则,现在即便不死,半条命也没了。
依我看,这件事,暂且忍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今他风头正盛,还是避其锋芒为好。”
孙希不劝还好,劝了之后,徐量怒气更盛。
“我徐量乃是特务处元老,特务处初建之时,便跟在处长后面出生入死。
他宋应阁算什么东西?
论资历,他给我提鞋都不配。
一个入职四个多月的新人,敢骑在我头上拉屎。
真是倒反天罡。”
闻言,孙希假意站在徐量的角度考量,继续火上浇油道:
“徐主任,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若真与宋应阁起了冲突,只怕他会死磕到底。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如此未免得不偿失。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
您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徐量又闷下一杯酒,面色愈发阴沉。
“我前两日让你收集宋应阁的罪证一事,办得如何了?”
孙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递给了徐量。
“罪证倒是收集了不少。
按理说,这些罪证足以让宋应阁死上两次了。
只不过,若处长有心维护,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徐量翻开材料看了一遍,都是些宋应阁打着特务处的幌子,敲诈勒索,巧取豪夺之事。
放下材料后,徐量怒火稍熄。
他十分了解戴笠,知道仅凭这些罪证,戴笠是不会真的惩戒宋应阁的。
“还是不够啊。”徐量叹息了一声。
见徐量又往回退缩,孙希道:
“如果是特务处多人联名上书处长呢?
到时候迫于压力,即便是处长,也得慎重考虑下面人的态度吧?”
“联名上书?”徐量皱着眉头思考。
“不错。
宋应阁唯一的短处,便是资历太浅,而升的又太快。
相信特务处许多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徐主任您在特务处是老资历了,好友众多,人脉甚广。
请他们帮个忙,与你一同在处长面前揭发宋应阁。
相信没人会不给您这个面子。”
徐量闻言,酒醒了大半,立即道:
“此事不可。
你在处长身边待的少,不了解其为人。
处长最厌恶下面的人拉帮结派。
联名上书之事,一旦发生。
我敢保证,处长第一个想处理的就是我。”
徐量的反应,宋应阁早已预想到了,他让孙希提出这个建议,只不过是为了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罢了。
“孙子曰,兵者,诡道也。
既然处长如此憎恨手下之人拉帮结派。
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徐量闻言,两眼放光,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些人以宋应阁的名义,在处长面前告发我?”
“大体上是这个意思,不过具体细节还有待商榷。”
孙希见徐量上钩,心里不禁微微一笑。
“不错,这倒是条好计策。”
徐量站起身子,在房内来回走动,思考该如何执行,片刻后,开口道:
“宋应阁也不是傻子,他如何会按照我们的意志去做?”
孙希叹气道:
“这才是计划的难点。
若是宋应阁身边有一人,能为您所用就好了。”
“他身边要真有我的人,又该如何执行。”徐量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那就好办了。
您先假装与宋应阁大闹一场。
然后拿着这些罪证去处长那里状告他。
处长必不会严惩宋应阁。
但这必然会让其怀恨在心。
随后,再让他身边之人,将你的罪证交给宋应阁。
有了你的罪证后,宋应阁必定会以牙还牙。
到时候,您再安排几个处里的人,同去处长面前揭发你的罪行。
您说,处长会怎么想?”
孙希一口气,将宋应阁的计划说了出来。
如果这样徐量还不上钩,就只能利用叶瑞那个蠢货了。
“妙啊,此计甚妙。”
徐量闻言后,大笑不止。
“不曾想孙组长竟是一位智多星。
来,这杯酒,我敬你。
以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孙组长莫要介怀。”
“徐主任言重。
我与宋应阁亦有私仇。
此计既是为您解忧,也是为自己报仇。”
两人酒杯一碰,相视一笑。
“把老鸨给我喊来,再给我加六个姑娘。
今晚你我每人五个姑娘。
定要玩个尽兴。”
徐量意气风发的大喊道。
“徐主任威风,卑职远不能及。”
孙希竖起了大拇指,恭维道。
完成了宋应阁的任务,他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第二日,上午。
消失两日的戴笠再次回到了曹都巷,一个电话将宋应阁喊了过去。
“科长,您找我?”
戴笠气色不错,心情也相当好。
“我听说那工藤由纪子这名日谍,还有一个闺女?”
“确有其事,孩子名为淑子,不过几个月大。
如今正养在肖威家中。
不知科长有何指示?”
宋应阁已经猜出了戴笠的想法。
内心简直无语至极。
色中饿狼不过如此。
戴笠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工藤由纪子这名女日谍,颇为重要。
我已经将人移送别处看押。
为了撬开她的嘴。
得以淑子相挟。
这样,你等会安排人,将淑子送过来。”
工藤由纪子该招供的都招了,还需要审什么?
戴笠口中的“撬”,只怕不太正经。
宋应阁虽心知肚明,但也只能答应。
“还有一事,赵兴乡父子一案,校长已有批示。
让我们特务处不必在追查。
这件事,到此为止。
丰田千代有关此事的口供也毁掉吧,不必留档。”
“还是科长英明。
若当初真按卑职的意见去做。
反而会惹得校长不快。”
宋应阁忍着心中的愤怒,恭维了一句。
“不过是多站在校长的角度考量问题罢了。
这才是咱们特务处立足之根本。”
戴笠又开始宣扬自己那一套忠君的思想了。
“科长教卑职良多,能在您身边做事,是卑职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在宋应阁捧戴笠臭脚之时,房门被敲响。
“徐量求见科长。”
“进。”
徐量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宋应阁,不禁有些错愕。
“什么事?”戴笠沉声问。
徐量本是来状告宋应阁的,可不料其本尊也在办公室。
一时之间,骑虎难下。
“徐主任?”戴笠见徐量不说话,声音提高了两度。
徐量咬了咬牙,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科长,卑职此次前来,是有一件关系到特务处名声的大事,想向您禀告。”
特务处是什么名声,戴笠还不清楚吗?
但见徐量一副认真的模样,还是开口道:
“什么大事,让你魂不守舍的?说来听听。”
徐量将手中的文件,呈交给了戴笠,道:
“属下要检举A科副科长宋应阁。
宋应阁滥用职权,为非作歹。
打着特务处的名头,大搞敲诈勒索,肆意敛财,惹得许多富商苦不堪言。
若此风不正,只怕长此以往,必定激起民愤,置我特务处于险地啊。
还请科长明鉴。”
徐量说完,还假仁假义的对着宋应阁拱了拱手,道:
“宋科长,我这番举动,皆是为了特务处和科长的名声,还望你不要介怀。”
戴笠横眉瞪了宋应阁一眼,然后拿起了材料,翻看了起来。
片刻后,戴笠将材料扔到一边,道:“就这些吗?”
徐量见到戴笠冷淡的态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回话道:
“这只是属下收集来的罪证,相比于宋科长的罪行,不过是九牛一毛。”
戴笠点了点头,平静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你且出去吧。”
徐量硬着头皮道:
“科长,此事若不能妥善处置。
只怕特务处的其他人,也会有样学样。
要不了多久……”
“你言之有理。”戴笠出声打断了徐量的话,道:
“宋应阁,你可知罪?”
“卑职知罪。”宋应阁老老实实低头弯腰。
“那我罚你三个月的薪水,可有异议?”
“卑职认罚。”
戴笠点了点头,对着徐量道:
“此事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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