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武先生赠的字
常叹身问的问题,让宋应阁一怔。
“汉奸不应该杀掉吗?”
要是换成几个月前的宋应阁,这个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当时为了除掉刘国权这个汉奸,宋应阁可是冒了不少风险。
不过现在让宋应阁回答这个问题,那答案还真不一定。
只要有价值,能为抗日事业出力,晚一些时日杀掉,也不是不可以。
宋应阁说不清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
但站在不同的高度上,看待同一件事,真的会有不同的答案。
“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至少现在是如此。
不过既然当了汉奸,被杀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宋应阁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对于这个答案,常叹身还算满意,随后又一脸讨好的问道:
“科长,您到底给我准备了多少经费?
好歹透露个数字啊。”
“急什么?”宋应阁看常叹身猴急的模样,有些好笑,“先把名单写出来,然后等我通知。”
常叹身摊了摊手,很是无奈,但也只能依言照做。
拿到名单后,宋应阁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开分公司的事,可以和你老板提了,筹备还需要一段时间。”
“明白,马上去办。”
与常叹身告别后,宋应阁回到了A科大院,挑出了名单中的重点人物,又掺杂了一些其他人物,用以混淆视听。
随后用电台将名单分别发给了内村健太、叶铎,要求两人查明名单上之人的信息。
内村健太是驻沪领事馆的武官山下二郎的助理武官,属于陆军的情报机构,叶铎则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情报处翻译兼顾问。
这俩人分处日本在沪市的陆军、海军的情报机构,他俩的调查内容,相互对照之下,能最大限度保证调查结果的真实性。
等到如玉回沪以后,那么日本在沪市的陆军、海军、领事馆的情报机构,就都有宋应阁的暗子了。
下午两时许,宋应阁来到了一家茶馆附近。
在对周围探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特务后,进入了预定好的雅间之内。
等了不多时,雅间的门被叩响。
叩门的节奏是三短一长、两短两长。
宋应阁打开门,见到了万睦。
他比上次相见时,又瘦了几分。
关上门后,万睦一把握住了宋应阁的手,重重摇晃了几下,感谢道:
“庐山同志,多亏了你年前给组织提供的经费,真可谓是雪中送炭。
要没了这笔钱,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在这个时代,一件棉衣都能算作固定资产,棉被更是贫民不敢奢求的贵重物品。
每年冬天都会冻死许多人,尤其是在农村。
许多人或许会好奇,既然这么冷,为什么不去多砍些柴,留着取暖?
想法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许多山都是地主、财主家的私产,有人敢去砍,腿都能给他打断。
荒山倒是能砍,但这种山一般都远离集镇。
没有交通工具,只靠一根扁担两条腿,一来一回就是一天,甚至不止,试问能储备下多少木柴?
所以冬天是最难熬的。
万睦的话并不算夸张。
有时候一件棉衣,便能救一个人。
“我不过是做了每一位同志都会做的事情,万局长不必夸奖。
而且我相信最难熬的时期已经过去,以后的形势会更越来越好。”
宋应阁并不是在安慰万睦,而是事实如此。
大会已经召开,孙夫人、冯裕襄、何香柠等十三人联名的提案,基本可以确定会被表决通过。
红党提出的部分要求,也将被蒋光头接纳。
第二次合作的局面,即将初步形成,剩下的无非是谈判,讨价还价的事情了。
两人落座后,万睦开口道:“老赵把事情和你说了吧?”
宋应阁没出声,点了点头。
“将老赵调走,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不止是老赵,你这条线上,知晓你身份的人,都会被调离。
希望你不要有怨言。”
万睦拍了拍宋应阁的肩膀。
他知道孤身奋战的滋味不好受,但随着宋应阁在特务处地位的水涨船高,必然要将他的保密等级提升到对应的级别。
宋应阁一听,便知道组织了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庐山无条件接受组织的一切安排。”
“好。”万睦赞了一句,继续道:
“以后我就是你的上线,你单线与我联系。
这是密码本,你收好。
电台太过显眼,我没有随身携带。
你回头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取一下。”
万睦递给了宋应阁一本密码本和一张纸条。
宋应阁郑重的接过密码本和纸条,揣进了兜里,“同志,你的代号是什么?”
“万经理。”万睦笑道。
宋应阁调侃道:“还真别说,你还挺像某个商行的经理。”
万睦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宋应阁,道:
“安全起见,你的代号也需要换一下,与之前那条线上的同志,做个切割。
既然我是经理,你要不要当个伙计?”
宋应阁赶忙摆手拒绝,嫌弃道:
“伙计这个代号,听着一点都不威风。
能不能给我起一个,喊出来就能吓破敌人胆的代号?”
“那就叫‘吓破敌人胆子的伙计’?”万睦开玩笑道。
“要不就叫‘总经理’吧?”
“好小子,还想压我一头?”
“怎么,万经理对我的话有意见?”宋应阁故意端起了总经理的架子。
“是,是。总经理,你说的在理。”万睦打趣道。
不要觉得同志都是严肃沉重的,其实,很多人的性格都很乐观,也爱开玩笑。
毕竟能从那么艰苦的环境下熬过来,没个乐观的心态,肯定扛不住。
“总经理同志。”万睦这句话刚出说口,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五个字放在一起,咋就这么别扭呢?”
宋应阁在口中默念了两句,也觉得拗口,“算了,还是叫‘伙计’吧。”
说到这里,宋应阁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倒是十分应景:我是伙计,只为人民服务。
新代号,就这么在两人的玩笑中敲定了下来。
“临行前,武先生专门嘱托我,让我代他向你道一声谢。”万睦正色道。
宋应阁闻言,立刻正襟危坐,道:
“我所作所为都是分内之责。
武先生的谢意,我受之有愧。”
万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宋应阁,道:
“这是武先生亲手所书,让我转交给你的。
写信的时候,我就在其身旁。
当时武先生心中感慨良多,而后提笔落字,十个字,一气呵成。”
宋应阁双手接过了信,怀着朝圣者的心态,打开了信封。
“万丈红泉落,迢迢半紫氛。”
钢笔字迹的行草,如行云流水般飘逸俊秀。
“以景喻人,以诗言志,恰如其分。”万睦点评道。
“我何德何能担得起武先生如此评价。”宋应阁感慨道。
这句诗出自张九龄的《湖口望庐山瀑布水》。
宋应阁先前的代号便是“庐山”。
可见武先生是特意选了这首诗。
“信你已经看了,以防万一,这幅字还是烧了吧。”万睦提议道。
宋应阁闻言,心中有些不舍,随即脑瓜子一转,计上心头。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在即将点燃信件之时,微微侧身,遮挡住了万睦的视线。
而后快速的将信件收进空间之中,又从空间中拿出了一张纸点燃。
在万睦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偷梁换柱的把戏。
宋应阁暗中下决定,在没取得胜利之前,绝不取出空间里的墨宝。
随后,宋应阁又将最近的情况,向万睦汇报了一遍。
当说到与李云想确定恋人关系之时,万睦的表情相当惊讶,其中还带着一些错愕。
万睦手指在桌面敲击许久后,道:
“按组织的纪律来说,潜伏人员的婚姻,必须通过组织同意。
但考虑到你工作环境的特殊性,我不对你进行强制要求。
只是有一点,你必须遵循。
那就是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妻子也不行。
这并非不近人情,而是血与泪的教训。
希望你能牢记。”
“万经理请放心,我绝不会拿组织的任务和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宋应阁保证道。
万睦点了点头,他对宋应阁还是很放心的。
年纪轻轻,便在特务处身居高位,却不贪权。
腰缠万贯,却视金钱如粪土。
这种同志都不信任,还能信任谁?
“对了,昨日上午被刺杀后,孙夫人没受到惊吓吧?”宋应阁问道。
“嗯?”万睦再次惊讶。
知道孙夫人被刺杀不难,可也知道他在现场的话,只能有一个解释。
“昨日戴面具的人是你?”
“是我。
昨日孙夫人离开中央饭店后,我便一路探寻其踪迹,最后在那座院子发现了端倪。
当时小鬼子的枪已经从窗子伸了进去,还好赶上了,否则再晚一秒,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宋应阁回忆道。
万睦闻言,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
“若是没有你,只怕我与孙夫人昨日便饮恨当场了。
请受我一拜。”
宋应阁赶紧站起身,搀住了万睦,“万经理,你言重了。”
万睦忽然笑出了声,道:
“说来也是有趣,我见你两次,你救了我两次。
此中缘分,甚妙。”
宋应阁闻言,也露出了笑容,“这不得请我喝酒?”
“此处不行,等日后你回了西北,我与你大醉三天三夜又有何妨?”
“一言为定。”
宋应阁赶紧为万睦的这句话盖上了章。
随后,两人又约定了一些电报内容的细节,便各自散开。
宋应阁根据万睦指示,去到一家烟馆,在箱子中拿到了电台。
电台和密码本被宋应阁放进了随身空间中。
有了随身空间,宋应阁甚至敢用电台在戴笠办公室的隔壁发电报。
当然,只是想想罢了,他决不会这么去做。
回到A科大院之时,宋应阁却见一三十多岁,衣着讲究的男子站在大门外,东张西望。
宋应阁走上前,开口道:“你是何人?”
“敢问可是宋科长当面?”男子整了整衣服,拱手道。
“你见过我?”宋应阁摸不清男子的路数,拱手回了一礼。
“不曾。不过徐仁季徐主任说,在A科大院,见到的最年少英俊的那个人,便是宋科长了。”
男子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徐主任就是爱开玩笑。”
能与徐主任搭上关系的,想必身份不低,宋应阁问:
“还未请教阁下是?”
“江城站的副站长马慎,见过宋科长。”
“原来是马站长,久闻大名。”宋应阁再次拱了拱手,又道:
“不知马站长来A科大院所为何事?”
马慎四处张望了一番,道:“不置可否入院内一叙?”
“马站长有所不知。
A科大院除了处长和A科的人,其余一律不准入内。
实在是抱歉。”
这条命令是宋应阁下的,一个马慎,还不足以让他打自己的脸。
“倒是冒昧了。
我说怎么叩了半天,无人应门。”
马慎尴尬的笑了笑,“不知宋科长此刻可有空闲?”
“马站长来了,时间自然是有的。”
宋应阁大概猜出了马慎的来意,他应该是有求于自己。
“那不如去茶馆一叙,如何?”
“听马站长的安排。”
随后,两人在附近找了家茶馆,要了个雅间。
两人喝这茶,吃着点心,等聊了些奇闻趣事,熟络了一些后,马慎开口道:
“胡飞一事,还未谢过宋科长。
若不是由您慧眼如炬,拆穿了这个贼人。
只怕我们这些江城站的人,必将在其带领下,步入泥潭。”
“实在汗颜,胡飞一案,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当不得马站长如此称赞。”
宋应阁闻言,立刻明白马慎是为了江城站站长一职而来。
“得益于宋科长的情报,那汉阳县县长何佩瑢这个汉奸,也被绳之以法了。
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宋应阁见马慎迟迟不切入正题,便开口道:
“马站长今日来找我,只怕不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吧?
我快人快语,如此说话,还望不要介怀。”
马慎连连摆手,表示不会,随即开口道:
“这次来寻宋科长,一来是为了道谢,二来是有事相求。”
“马站长见外了,有话直说便是,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多谢。”马慎拱了拱手,组织了一番语言后,道:
“江城站站长一职,空悬已久,导致许多工作不好开展。
我在江城站任职已久,不瞒您说,有心竞争一下站长这个职位。
此次前来,是想让宋科长在处长面前,替我美言一番。”
说着,马慎将随身携带的皮箱拿到了桌子上,打了开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宋应阁朝着皮箱里瞥了一眼,足足五根大黄鱼。
这货为了得到站长一职,是下了血本了。
要知道,他可不止给宋应阁一人送礼。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宋应阁将手搭在皮箱上,“此事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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