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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番外完


两兄妹回到北京后第二天,旅游归来,很是想念两个外孙的沈砚之与温令仪,立即召唤他们一家回来吃饭。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暖暖第一个跳下车,冲进屋里大喊:“爷爷奶奶!我们回来啦!”

温令仪早就等在门口,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外孙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哟我的小祖宗,可想死外婆了!瘦了!黑了!但精神了!”

沈砚之站在客厅里,虽然没迎出去,但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看到暖暖跑进来,他脸上难掩笑意。

沈书禾和陆宴州随后进门,团团跟在一旁,父子俩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物。

“爸,妈,我们回来了。”沈书禾笑着打招呼。

陆宴州:“爸,妈。”

团团:“外公,外婆。”

一群人入了客厅,客厅热闹起来。

沈砚之点头应下大家的招呼问好,目光落在团团和暖暖上,满脸的欣慰,开口问道:“听你们爸妈说,你们暑假去参加探险求生夏令营了,表现还非常的好?不愧是我的外孙,有胆魄!”

暖暖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抱住沈砚之的胳膊:“是吧是吧,外公,你也觉得我能当兵对吗?!”

沈砚之不说话了,瞟了沈书禾和陆宴州一眼,低头,很婉转的说:“暖暖啊,你有想过跳舞吗?”

他心底自然是不乐意暖暖去当兵的。

倒不是质疑她的能力,只是自从沈书禾嫁给陆宴州,他对军人的了解逐渐增多,知道那是多么辛苦的职业。

他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受苦。

温令仪也附和出声劝道:“是啊,你妈妈舞跳得可好了,要不是选择了接管公司,现在肯定是一名舞蹈家呢。”

“哇——!我妈会跳舞?!”暖暖的注意力转移,侧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沈书禾,“妈,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你跳舞?我想看我想看!”

陆宴州出声回答:“我有你妈的跳舞视频,你想看,回家看。”

晚饭,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暖暖边吃边讲夏令营的事,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然后那个洪水就冲下来了!我哥和墨云姐姐差点被冲走!吓得我腿都软了!”

温令仪听得心惊肉跳,拉着暖暖的手直说“我的天”,沈砚之则停了筷子,越听,神色越严肃。

末了,他放下碗筷,舍不得指责团团和暖暖,倒是板着脸看向陆宴州和沈书禾,带着几分问责的出声:“你们俩给他们报名的时候,不知道活动内容吗?为什么要给他们报这么危险的夏令营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陆宴州开口,抗下老丈人的炮火:“这事是我决定的,爸,我觉得让暖暖去体验一下再来思考是不是真的想当兵会比较好,书禾有劝阻我的。”

“胡闹,你不是一直很稳重吗?”沈砚之几乎没有对陆宴州说过重话,但此事涉及到两个外孙,他难免控制不住,“幸亏这次没出什么事,这种夏令营,下次再不能让他们去参加了。”

陆宴州在桌下,按住沈书禾要出声维护的手,一派谦逊的回道:“爸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下次肯定不会了。”

当了十多年的女婿,他当然知道和老丈人不必太较真。

老丈人训话,好生听着就成,毕竟也是因为关心两个外孙。

只是陆宴州按住了沈书禾,没能按住暖暖,她绷着小脸,不赞同的出声:“为什么不能再参加?这个夏令营很好,我学会可多事了,还交到了好朋友!我哥也交到好朋友了,尤其是墨云姐姐,我哥和墨云姐姐……唔……”

团团夹了一大块牛肉,准确无误的塞到暖暖嘴里,堵住她的喋喋不休,冷声道:“好好吃饭,别吵,外公是关心我们。”

“我哪里吵了?唔……”

矛盾很快转移,变成兄妹俩屡见不鲜的斗嘴。

但沈书禾和陆宴州却交换了下视线。

两人都品出了团团有些异常的反应。

那个“墨云姐姐”怎么了?

他为什么不肯暖暖说?

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喝茶聊天。

暖暖窝在温令仪怀里,继续讲夏令营的故事。

团团坐在一边,安静地听,偶尔补充一两句。

但沈书禾注意到,每次提到“墨云姐姐”的时候,团团的表情都会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明显,但她看得出来的那种,如果暖暖是纯夸“墨云姐姐”,他的眼神会亮一下,嘴角会微微翘起,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但如果是扯到团团和“墨云姐姐”的相处之类的,团团会很快制止。

沈书禾看了一眼陆宴州,发现他也在看儿子。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笃定的答案。

晚上,一家四口离开沈家,回到自己家。

等到孩子们各自回房休息,沈书禾和陆宴州回到卧室,关上门。

沈书禾直接开口:“你注意到了吗?团团对那个叫做林墨云的女生……似乎不一般。”

陆宴州点头:“嗯。”

沈书禾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今天的顾虑与担忧:“他看才十五岁,这个年纪……是不是太早了?”

陆宴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青春期的心动,很正常。”

“我知道正常。”沈书禾转头看他,“但正常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万一他还处理不好,万一……”

“老婆。”陆宴州打断她,握住她的手。

沈书禾停下,看着他。

陆宴州却没有继续说团团的事,而是突兀的开口问道:“你十五岁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谁?”

沈书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十五岁的时候,整天忙着练舞,哪有时间喜欢谁。”

什么少女懵懂的心思,她的确没有。

青春年少的时候,她清冷的,独来独往的。

陆宴州眼底隐有满意之色,连声音语气都柔和了很多:“所以你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这个年纪的心动,是什么感觉。”陆宴州说,“它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越是压抑,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沈书禾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探究的味道,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你好像很懂哦,看来你十五岁的时候,也体验过心动了是吧?”

陆宴州没想到这把火,转头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他看着她,认真回道:“没有。”

沈书禾挑眉看他,静待后文。

陆宴州好声好气的补充说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在部队跟着爷爷训练,不仅要上文化课,每天还要五公里负重跑,四百米障碍,射击训练,野外生存,累得倒头就睡,哪有时间想别的?”

沈书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十五岁的陆宴州,瘦瘦高高的,在烈日下跑步,在泥地里爬行,在深山里露营。

是不是也和现在去参加探险夏令营的团团一样呢?

她的眼神柔软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的?”

陆宴州看着她,目光很深,缓声回道:“明知故问。”

他对她的心思,她分明一清二楚。

她是他的情窦初开,是他的蓄谋已久,庆幸,也是他一生的爱侣。

哪怕已经是“老夫老妻”,沈书禾听着这重复过无数遍的话题,依旧会觉得甜蜜心动。

她主动靠过去,依偎在他怀里,软声道:“你也是。”

陆宴州搂过她:“嗯?”

沈书禾:“是我的初恋。”

她时常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老天一定不舍得她嫁给不爱的男人蹉跎一生,所有在她和周嘉言订婚的那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她和陆宴州真心相爱,都是彼此的初恋。

没有旁的乱七八糟的关系,真好。

陆宴州听着,眼神温柔得像是目光,下巴习惯性的磨蹭着她的下巴:“团团的事,你不要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我明天会去找他谈谈的。”

沈书禾稍作思索后,点了点头:“好。”

团团是男孩子,陆宴州去说,可能比较方便。

其次,她很清楚,陆宴州虽然在家的时间少,但孩子们都很崇拜他。

他的话,团团是能听进去的。

第二天下午,陆宴州敲开了团团的房门。

团团正在做题,抬头看到陆宴州,愣了一下:“爸?”

陆宴州走进去,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聊聊。”

团团放下笔,坐直了,是认真倾听的姿态了。

陆宴州很少主动找他聊天,每次“聊聊”,都是有重要的事。

陆宴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是不是对那个叫林墨云的女孩有好感?”

疑问的句式,却是笃定的语气。

团团一怔,手微微收紧,嘴唇张了张,否认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他其实没有仔细去思考过这个问题,夏令营结束分别后,他回到了京市,和林墨云的联系其实也并不多。

她给他发消息,说是和她爸去山里探险去了,山里信号不好,她的消息,好几天才一条。

他会有些失落,但也还好,继续刷他的题,做他想做的事情。

但此刻少年懵懂的心事,被陆宴州一语戳破,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陆宴州神色没什么起伏,没有指责也没有失望,非常平静的开口:“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觉得有错。”

团团没想到陆宴州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陆宴州挑明,见团团没有否认后,神色稍稍严肃了一些:“关于这件事,我有些话要提前和你说,你仔细听好。”

团团点头。

陆宴州看着他,目光沉稳,“第一,喜欢一个人,就要认真对待,不是随便玩玩,不是一时冲动,如果只是想找个人陪着玩,那趁早收手,别害人。”

“第二。”陆宴州继续说,“如果真的喜欢,就要有能力对她好,你现在十五岁,还在读书,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谈什么未来。那就先把自己变得更好,读书,锻炼,成长。等你足够好的时候,再去争取。”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第三,永远不要做伤害她的事,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什么理由。男人的担当,就是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而不是仗着对方喜欢自己,就为所欲为。”

他直直的盯着他:“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你也不小了,学校生理课上过的吧?”

少年到底面子薄,白皙的肤色瞬间弥漫开来羞涩的红。

他点头,声音很低,有几分面对父亲,强作的镇定:“……没到这种程度。”

他对林墨云,有少年懵懂的心动,但更多的,是对一位勇敢、优秀的女生的欣赏。

陆宴州:“我知道,我这是提前叮嘱你。”

团团抬眼看着陆宴州,突兀的问:“爸爸年轻的时候,有过喜欢的人吗?”

“当然有。”陆宴州并不避讳隐藏,“但没有你这么早,我心动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

团团:……

沉默片刻后,他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陆宴州嘴角微微翘起,“她成了你妈。”

团团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本来就是想问,如果陆宴州年少时也有心动喜欢的人,那为什么最终没有走到一起,他娶了自己妈妈。

原来,他爸年轻时,喜欢心动的人,就是他妈。

所以,年少时的心动,也是可以修成正果。

陆宴州陷入回忆里,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其实我暗恋你妈两年,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两年?”团团好奇地问:“爸为什么不直接去追?”

不是说已经二十出头了吗?

那是大人的年纪了吧,喜欢不可以直接追吗?

陆宴州摇头,没把面前的少年当小朋友,而是像朋友般推心置腹的说:“那时候我非常的忙,我不确定我能给你妈一段她想要的恋爱,所以我只是默默的喜欢她,了解她,知道她的喜欢,甚至准备好婚房,但我没有贸然的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人生,只等着有一天,我能接近她想要的伴侣时,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马上在一起,有时候,等一等,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在一起。”

他看着团团,郑重开口:“陆知微,这就是我希望你能学会的‘担当’。”

团团又沉默了一阵,他能懂陆宴州要传达的是什么,但仍然提出了质疑:“可是爸,你现在不也一样很忙,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妈妈吗?”

陆宴州被噎住,心道不愧是他的亲生儿子,不过对于他的质疑,他早有应对的答案。

他开口回道:“因为你妈妈也爱我,胜过‘时时刻刻的陪伴’。”

彼此喜欢,就会为彼此改变。

喜欢永远不是一个人的付出,而是双向的奔赴。

团团觉得自己又被秀了一脸,塞了一嘴的狗粮,他点头:“……我懂了。”

陆宴州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做题吧。”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团团正看着他。

“对了。”陆宴州说,“那个女孩,听起来挺不错的。以后有机会,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团团的耳朵红了。

陆宴州嘴角微微翘起,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团团看着面前的题集,却半天没动笔。

他想起林墨云的脸,想起她站在车站回头挥手的样子。

接着又想起陆宴州刚才的话。

等一等,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在一起。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喜欢,是让彼此变成更好的人。

——————

十一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沈书禾提前两小时从公司出来。

离开公司之前,她特意同秘书吴倩确认问道:“我上午说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吴倩点头:“全部安排好了,沈董,车子明天开始用,司机会全程待命。餐厅也都预订了,按您说的,留了灵活的调整空间。”

沈书禾满意应声,抬手看了眼腕表,快步迈入专梯,前往停车场。

启动汽车,出发前机场。

今天是林墨云来京市,找兄妹俩玩的日子。

她没敷衍的直接安排司机去接机,而是提前完成了工作,准备亲自和团团、暖暖一起去接。

这两个月,听暖暖念叨得太多。

她对这个叫做林墨云的小女孩,充满了好奇。

机场到达大厅,人潮涌动。

暖暖早就等不及了,趴在栏杆上往里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来”。

团团站在她旁边,表情平静,但沈书禾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出口的方向,手微微攥着手机。

“妈。”暖暖忽然回头,“墨云姐姐长什么样来着?我有点忘了。”

从夏令营回来,都三个月了。

沈书禾觉得有些好笑:“这三个月你没和她视频吗?”

暖暖摇头,瞪了团团一眼,“我哥不让,说墨云姐姐在忙。”

沈书禾笑了笑,没说话。

从夏令营回来后,团团话里话外没提过那个女孩几次,但暖暖每天叽叽喳喳,早把“墨云姐姐”的事抖落得差不多了。

野外生存很厉害,会医学知识,会看星星,不爱说话但人很好,长得特别酷……

听起来,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出来了出来了!”暖暖忽然跳起来。

沈书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人群中,一个穿着浅灰色外套的女孩正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短发,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五官清秀但线条分明,眼神很亮,带着一点锐利。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团团。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

然后暖暖已经冲过去了:“墨云姐姐——!”

林墨云被扑了个满怀,愣了一秒,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暖暖的背。

团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来了。”他说。

林墨云点头:“好久不见。”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但沈书禾注意到,儿子说完这两个字后,耳朵悄悄红了。

……还挺有趣。

她走过去,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陆知微和陆知予的妈妈,欢迎你来到京市。”

林墨云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阿姨好,我是林墨云。”

手很稳,眼神也不躲闪。

沈书禾心里暗暗点头,笑容越发的和煦:“不客气,我可以直接叫你‘墨云’吗?很好听的名字。”

林墨云点头:“谢谢阿姨夸奖。”

“上车吧,先回家放行李,然后去吃饭。”沈书禾接过她的行李箱,“路上累不累?”

“还好。”林墨云说,“睡了一路。”

沈书禾笑了笑,没再多问。

车上,暖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墨云偶尔回应几句,话不多,但每句都很实在。

团团坐在她旁边,大部分时候沉默,但沈书禾注意到,他一直听得很认真,也不时在观察着她。

这些小动作,沈书禾看得一清二楚。

晚饭订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沈书禾特意选了个包间,可以让孩子们自在些。

“墨云,尝尝这个,”她给林墨云夹菜,“这家的红烧肉是招牌。”

林墨云接过,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沈书禾笑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林墨云看着碗里的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起来。

沈书禾注意到,她吃得很认真,但动作很慢,像是不太习惯被人照顾。

这让她有些心疼。

饭后,沈书禾带他们回家。

这次来京市玩,林墨云住他们家,是沈书禾提早就跟林墨云的父母沟通过的。

毕竟才十五岁的年纪,放任她一个人住酒店,谁都不放心。

而且陆家足够大,她住也有足够的空间,不会不自在。

等回到家,沈书禾带林墨云去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里面从头到脚,全是新的。

暖暖还处在重逢的兴奋期,拉着林墨云参观房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沈书禾觉得自己这个大人的存在,可能会让三个小孩不自在,打算把空间让给他们,歉然说道:“明天开始,会有一个叫吴倩的阿姨来陪你们,她是我的秘书,人很好的,你们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可以直接跟她说,或者给我打电话也行,抱歉,我最近有点工作要处理,没法全程陪着你们。”

三个小朋友乖乖点头。

沈书禾心里软软的,走之前看着林墨云,笑道:“墨云,阿姨多说一句,陆知微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林墨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他不会欺负人的。”

暖暖附和:“是啊,我哥才不会欺负人呢,他挺多是不爱搭理人,哈哈哈哈。”

沈书禾摸摸暖暖的头,“行了,早点休息,明天玩开心点。”

第二天一早,吴倩和司机准时到达,来接三个小朋友。

吴倩提前做了详细的行程规划,上午故宫,下午颐和园,晚上南锣鼓巷,全程专车接送,餐厅也都订好了位。

一切都安排得周到。

周到得让林墨云有点不自在。

故宫里,吴倩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讲解,偶尔还停下来帮他们拍照留念。

林墨云跟在后面,看着那一排排红墙黄瓦,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墨云姐姐,你看这个!”暖暖拉着她去看铜缸,“据说这个是金子做的!”

林墨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铜的,外面鎏金。”

“哇你怎么知道?”

团团出声:“书上有写。”

暖暖“哦哦”两声,继续叽叽喳喳,团团和林墨云出声回应。

午饭在一家高档餐厅,吴倩提前点好了菜,都是京市的特色,烤鸭、爆肚、豆汁儿……林墨云尝了一口豆汁儿,表情僵住了。

暖暖笑得直拍桌子:“墨云姐姐你的脸!”

团团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那碗豆汁儿挪到自己面前,换了一碗小米粥给她。

林墨云脸色还没从豆汁儿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只能低头喝粥,没说话。

下午去颐和园,吴倩不仅请了导游,还请了专业的摄影师,来跟拍留念。

她觉得现在小女孩应该会喜欢这些。

可是林墨云却没什么欣喜激动的表情,看着还透出些疲惫。

不是身体累,她是心里累。

她习惯了一个人,从来没被人这样小心翼翼的跟着,细心照顾过。

她知道沈书禾是好意,吴倩也是尽职,但她就是……喘不过气来。

正因为这样,她有些开不了口推拒。

从颐和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吴倩将晚饭地点,安排在南锣鼓巷。

上车后,林墨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京市的街道很宽,车很多,到处都是人。

她忽然很想念云南的山。想念那些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

“停一下。”

团团的声音忽然响起。

司机愣了一下,靠边停车。

坐在副驾驶位的吴倩转头看向后座,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团团抬眼,坚定的对她说:“后面的行程,我们自己走,麻烦你带暖暖去吃晚饭,再送她回去。”

车上一共三个小朋友,送暖暖回去,那他口中的“我们”很显然,指得是他和林墨云。

暖暖瞪大眼睛:“哥!你们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团团说着,已经拉开车门,下一瞬毫不犹豫的主动朝林墨云伸手,发出邀约:“我们走吧。”

林墨云看着他,莞尔笑笑,点头,伸手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跟着下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慢慢开走,消失在车流中。

两个人站在路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团团主动开口:“我看出来你很不自在,吴秘书安排得太多了,你不习惯。”

林墨云没有否认,她大大方方的点头:“是。”

没想到,他能察觉发现。

“以后。”团团说:“不想做的事,直接告诉我。”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晚风吹过,带来秋天的凉意。

街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

有人在路边拍照,有小孩跑过,有情侣牵手走过。

但林墨云什么都没看见,她只看见他。

这个话很少的男孩,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她忽然笑了,点点头:“好,下次我会直接告诉你。”

因为她知道,她说出口,他会当一回事。

那她说出口的话,就有意义。

团团也跟着笑:“走走?”

林墨云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人群,穿过车流,穿过京市十月的黄昏。

走了很久,她忽然停下,转头看他:“陆知微。”

“嗯?”

林墨云邀约说道:“寒假,你和暖暖来云南吧。”

团团看着她。

“我带你们去爬山。”林墨云说:“没有导游,没有安排,只有我们自己。”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团团看着她,只觉得夕阳撒在她的身上,她每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他点头:“好。”

林墨云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夏天的星星。

夕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

那一年,沈书禾八十七岁。

她已经不太能走动了,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或是被陆宴州抱到窗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岁月的河,但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的时候,还有年轻时的影子。

陆宴州九十岁了,背还勉强挺直,但步子已经慢了。

他不肯让别人照顾她,坚持自己来。

儿女们要请护工,他摇头。

要轮流来帮忙,他也摇头。

“我来。”他只说这两个字。

团团和暖暖都劝过,劝不动,后来也就不劝了,只是轮流回来陪着,帮衬着。

每天清晨,陆宴州会先醒来,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她。

然后去厨房,熬她爱喝的粥,年轻时候他学会了做饭,做了一辈子。现在手艺还在,只是动作慢了。

粥熬好,他端到床边,叫她:“禾禾,该起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会亲昵的唤她“禾禾”或者“老婆”,仿佛她依旧只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沈书禾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又梦见你给我送粥。”

“不是梦。”他把粥放下,扶她坐起来,“真的。”

她靠着床头,看他一勺一勺地吹凉,送到她嘴边。

他的手指有点抖,但很稳,不会洒。

他一边喂,一边仔细的端详她这张看了几十年也没看腻的脸,由衷的夸赞道:“你今天气色很好。”

沈书禾嗔了他一眼,视力已经不太好,但对爱人,眼里的爱意永不褪色:“你天天都这么说。”

陆宴州笑着回道:“因为天天都好。”

所以他天天的夸,恨不得能日日夸下去。

沈书禾笑了,慢慢喝粥。

她其实已经没什么胃口,但他亲手做了,也亲手喂,她总归是要吃的。

喝完粥,陆宴州给她擦嘴,然后抱她到窗边的躺椅上。

这个动作他做了一辈子,从年轻时候抱她进卧房,到中年时候抱她上下楼,到现在,九十岁了,还在抱。

虽然抱得慢了,抱得小心了,但还是很稳。

“外面太阳好。”他给她盖好毯子,“今天想做什么?”

“想看你。”

陆宴州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都老了,皮肤松弛,骨节突出,布满了老年斑。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刚刚好。

他们就那样坐着,看窗外的阳光,看院子里的树,看偶尔飞过的鸟。

不说话,也很舒服。

下午,孩子们来了。

陆知微、陆知予,都已经成婚生子,孙子孙女们都围了过来,热热闹闹的一大屋子人。

沈书禾靠在躺椅上,看着儿孙们忙进忙出,眼睛里满是笑意。

“妈。”暖暖凑过来,眼眶有点红,“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沈书禾拍拍她的手,“别哭,妈没事。”

暖暖把脸埋在她手心,不说话。

林墨云走过来,轻轻叫了声“妈”。

她嫁进这个家三十年了,话还是不多,但那份孝顺,毋庸置疑。

沈书禾看着她,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陆知微,笑了:“你们两个,好好的。”

林墨云点点头,眼圈也有点红。

傍晚,孩子们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陆宴州给她擦了脸,换了睡衣,扶她躺下。

她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陆宴州笑着安抚说道:“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的口吻,依旧是哄爱人的耐心温柔。

可这回沈书禾不肯松手,她说:“你今天可以不洗漱吗?我想让你多陪陪我,和我说说话。”

明明两人是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的,可是此时此刻,却好像怎么也待不够。

她隐隐约约的有些预感,好像快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陆宴州不走了,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沈书禾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依恋:“就是想多和你说说话。”

有些话再不说,她怕没有时间了。

她说:“陆宴州,我这辈子,好像一直都在等你。”

陆宴州握她的手紧了紧。

“年轻时候等你出任务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你每次出门,我装作冷静习惯,但其实……我都会担心,怕你不能平安回来。”

她转头看他,眼睛还是亮的,坦然说道:“我怕了很多年。”

陆宴州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让你受苦了。”

“不是受苦。”她摇头,强调道:“是担心,但担心也是因为……在乎。”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好了。”

陆宴州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容很轻,很淡:“我觉得我要走了,在你的照顾下,安安静静地走,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你是否会平安了,我觉得我很幸福,没有遗憾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你要好好的。”

陆宴州的手开始发抖,试图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禾禾……”

“别怕。”她轻轻拍着他的手,“我这一辈子,值了。有你,有孩子们,有那么多好日子。够了。”

他的眼眶红了。

九十岁的老人,哭起来像个孩子。

沈书禾又说:“老公,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唤他“老公”,他拒绝不了,只能点头,却说不出话。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活着。”沈书禾说,“别让我担心。”

陆宴州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夜里,沈书禾走了。

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陆宴州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坐了一夜。

第二天,儿女们来了。

陆知予哭得站不住,陆知微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站在父亲身后。

林墨云轻轻扶住陆知微的手。

葬礼办得很简单,是沈书禾生前的意思。

她说,她这一声已经足够热闹璀璨了,也不想再折腾。

陆宴州全程没有说话。

他站在灵前,看着她的照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一棵老树,沉默地立着。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墓地上,暖洋洋的。

陆宴州亲自把她的骨灰放下去,然后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爸。”陆知微过来扶他,“该回去了。”

他摇摇头:“我再陪陪她。”

陆知微和陆知予对视一眼,没再劝,退到一边等着。

等了一个小时,他还跪着。

等了两个小时,他还跪着。

等到太阳开始西斜,陆知予忍不住走过去,却发现,陆宴州靠着墓碑,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没了呼吸。

他已经走了。

手里还握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婚纱照。

她穿着改良款的旗袍,他穿着中式礼服,两人依偎着,在中式的园林里。

那样幸福美好。

后来孩子们整理遗物时,发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信,只有几句话:

“禾禾,你让我好好活着。我活了九天。这九天,够长了。

你走那天,我没答应你。因为我知道,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想要。

现在,我来找你了。

等我。”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前面不一样,颤颤巍巍的,像是最后时刻写的:“等等我,下辈子,我还是只爱你。”

许多年后,他们的墓前,经常有后人来看。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一棵桂花树种在旁边。

那是他们年轻时一起种的,后来移栽到这里。

春天开花,秋天也开花,香飘得很远。

墓前的石凳上,刻着几个字:“相爱一生,还是太短。”

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会同时落在两座墓碑上,把他们的名字镀上一层金色。

像极了那年中秋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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