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演戏
同一时间,赌场三楼监控室。
陆宴州站在一整面墙的屏幕前,目光锁定在翡翠厅的监控画面上。
这次来敲定特殊钢材是他见过回国的仁哥后,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
陈三是台前谈事的那一个,但他是幕后做主的那一个。
陈三看每一个意向后作者,他都在监控室里,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李栋坐下时,往右边拽了三下领带,他清楚的看在眼里。
这是暗号。
他眸光沉了沉,面上漫不经心,却越发注意李栋的一举一动,没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和每一个动作,怕错过什么他释放出来的信号。
他注意到李栋全程没喝茶,却在要离开的时候,喝了一口。
不。
李栋没有喝,那只是一个假动作。
所以他这个动作是否是在留下什么讯号?
监控视频里,李栋离开了翡翠厅,陈三打算见下一个人,让服务员收了刚给李栋倒的茶水。
陆宴州随即让人去将茶杯从服务员那取来。
很快手下从服务员那将茶具原封不动的取了过来。
陆宴州目光落在茶杯上,接过托盘,假装检查杯子底部,视线却一眼锁定了杯沿的印子。
有唇印。
但是在茶杯上并不显眼,只有仔细盯着看,才能发现杯沿颜色较深。
李栋这个男人,不应该会涂口红才是。
陆宴州以转动茶杯的动作,手指在杯口转了一圈,将留在杯口的唇印状似不经意的抹在了手指上。
“布哥,这杯子怎么了吗?”
“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个杯子看啊?”
陆宴州如实回道:“茶没动,所以看看。”
直接瞒着,反而可疑。
“那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陆宴州摇头,将擦掉唇印的茶杯放回了托盘中。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监控屏幕上。
陈三已经在见第四个人。
等到没人再关注他查看了茶杯这件事,他才低眼去看自己的手指。
是很淡的豆沙色。
这个颜色……
他的心口忽然一紧。
这是沈书禾平常喜欢用的口红色。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他看过的李栋资料,曾经在京市干了十来年的私家侦探。
继而他又想到数月前,在筒滇看到沈书禾的场景。
这些破碎的线索,全部连成了完整的脉络,答案呼之欲出。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这个李栋是她的人。
所以她才能找到筒滇来。
李栋懂得周盛和他约定好的暗号,那么她也掺和进他的任务了?
周盛做不了主,只可能是他爸同意了。
……这么危险,爸为什么要同意?
另一边,酒店套房。
沈书禾神经紧绷,不允许自己开一点小差的,马不停蹄地的将李栋所戴眼镜拍摄下来的画面全部汇总,自己保留了一份,再通过加密邮件发送给周盛一份。
这些事情都得争分夺秒的进行。
她越快,就是在为周盛等人多争取一些应对的时间。
等她处理完这些,李栋也回到了安全区域,给沈书禾回电。
李栋:“沈总,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他的嗓音里明显透着极度紧绷后骤然松懈下来的疲软。
他这辈子虽然一直活在灰色地带,干的是“鬼鬼祟祟”的跟踪偷拍一类。
但陈三说着“东一块、西一块”的阴冷恐吓感,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沈书禾冷静回道:“按计划进行,等陈三那边联系你的同时,准备桂西之行的所有材料。”
“沈总笃定他们一定会选择我们?要不要等他们联系我了,再做接下来的准备?”
“不用。”沈书禾很坚定,“他们一定会选择我们。”
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即便陆宴州不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她也有信心在其余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正因为陆宴州负责此事,所以她才更加倍的努力准备,而不是掉以轻心。
毕竟,她这边要是没有能够说服“暗河”组织的能力,陆宴州的选择,就是暴露自身的危险。
沈书禾有条不紊地继续叮嘱道:“好好准备关于那家合作厂的‘特殊处理流程’展示方案,记住,我们要让对方相信,我们有能力‘洗白’特种钢材的来历,但同时要留下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李栋问。
“一个只有内行人才看得出来的破绽。”沈书禾回道,“关于S31803双相钢的热处理曲线,我会给你一份错误的数据,误差在5%以内,不影响钢材性能,但如果是真正懂冶金的人,会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要留破绽?”
“因为完全完美的故事不可信。”沈书禾的声音很冷静,“我们要让对方觉得,我们确实有门路,但不够专业,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觉得可以掌控我们。”
李栋沉默了几秒:“沈总,你确定要这么做?万一他们看穿破绽,起了疑心——”
“那就正好测试他们的专业程度。”沈书禾说,“如果那边有冶金专家,说明他们对这批钢材的用途非常认真,可能真是用来做化工容器。如果没有专家,只是随便派个人来看看,那我们就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暗河”那边有没有这位专家,才是关键点。
她从周盛那得知,“暗河”组织常年“重金聘请”各界专家,事实上就是绑架。
这位专家,或者说这群专家,会更清楚“暗河”组织的计划。
如果能解救这些专家,就是拆解他们的计划。
她露出这点错误破绽,就是用来试探。
沈书禾顿了顿,又接着说:“记住,和那边的人相处,绝对不能主动试探,你要时刻记得,你就是个贩卖消息的商人,一切向钱看齐,把他们看成从前那些来问你要消息的人一样,该谈钱谈钱,该验货验货。”
“我明白的,沈总放心。”李栋知道她手头还有不少事要忙,主动道:“那沈总忙,我这就按您说的去准备,那边给我准信了,我再联系您。”
沈书禾应声,在挂断了电话前,犹豫了一瞬,还是突兀问道:“唇印……你留了吗?”
“留了的。”
沈书禾这才挂断了电话。
让李栋留下这个唇印,并不是和周盛商量后的安排,而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她想告诉陆宴州,她不止是会在家等他回来。
她要亲手,为他铺回家的路。
陆宴州……会发现吗?
但沈书禾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思索这些,等待着她去梳理的信息太多了。
钢材交易的技术细节、定金账户的安全设置、桂西那个合作厂的准备工作……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忙。
一一处理了这些事,已经是夜幕时分。
李栋那边传来了信,说是“暗河”那边已经联系了他,定好周三去桂西的厂子,实地验收渠道技术。
沈书禾终于松了口气,嘱咐保持联系,按计划行事。
之后,她收拾了行李,一刻不缓的赶往机场,回到京市,明天在京市,还有关于边境医疗试点的会议要开。
这一次,她没有执着的要去见陆宴州,哪怕他们已经在同一座城市。
去往机场的车上,她看着窗外闪烁的夜景,摩挲着手上的钻戒。
没关系的,陆宴州。
呼吸过同一座城市的空气,就当是,见过面了。
周三。
五月初的桂西,已经有了初夏的潮热。
这天天气也很好,李栋一身POLO长袖衫,站在民营钢厂的仓库门口,后背有些汗湿。
他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四十。
距离和“暗河”的人见面,还有二十分钟。
仓库里堆满了灰黑色的钢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几个工人在远处操作行车,吊装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沈书禾让他安排的“特殊处理线”其实只是厂里一个闲置的抛丸清理区,临时摆了几台设备,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
做灰色产业嘛,其实不必整得太高大上。
他摸索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
九点五十五分,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厂区。
他听着骨传导耳麦里沈书禾的“冷静,不要紧张”,深呼吸后,进入状态的迎上去。
车上下来三个人。
前两个他是认识的,是陈三和那天在赌场的翡翠厅,候在陈三身后的跟班保镖,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
这个人从副驾驶座下来,关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李栋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半秒,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穿鞋已经超了一米九的大个子,即便是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工装夹克,但这挺拔的身材,也足够抢眼。
他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脸,但下颌线的轮廓硬朗,走路时肩膀很稳,步距均匀,这气质气场,不像普通马仔,难道他就是……
之前陪沈书禾去往筒滇的记忆浮现脑海,他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高大的男人,一定就是沈书禾一直在找的男人!
而此刻,密闭的安全屋里,沈书禾正透过李栋的眼镜,以李栋的视角,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
思念在满溢,心脏难以自控的剧烈的跳动。
但理智很快就叫停,她急声提醒:“不要一直盯着他!”
哪怕她也想借着李栋的视角,多看陆宴州几眼,可她更担心这会给他带来麻烦。
李栋闻言连忙转头看向陈三,出声招呼道:“陈老板。”
说完又疑惑的看了看陆宴州,用行动来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盯着他看,“这位是……?”
他冲陈三眨巴眼,无声地询问,他们接下来的谈话非同小可,真可以让不明身份的人旁听吗?
这番举动一下子把他刚刚看见陆宴州的失神,演绎成为担忧。
“这位可是我们老大派来把关的,话少,但是眼睛毒。”陈三介绍完,惯性警告道:“你们有没有真本事,他一看就知道,就别想着耍花招了,要是让我们发现你敢耍我们了,我看你今天就一块桂西一块扔……”
陆宴州侧头,淡淡瞥了陈三一眼。
陈三立即住嘴,不敢多说了。
但他心里还是不爽的。
早两个月前,哦不,甚至一个月前,他和他还是平起平坐的,甚至他更得威哥信任一些。
可自从截了“毒蝎子”的货,他见了仁哥后,一切就变了。
李栋借着陈三的话,再次看向陆宴州,招呼道:“想来一定是位懂行的专家了,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陆宴州并不搭理他,也不回答他的话,一双墨眼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扫过仓库环境,一句废话没有的开口:“什么时候展示技术?”
李栋笑着引路:“陈老板、专家……这边请。”
参观流程按计划进行。
李栋展示了“二次处理”的流水线:钢卷先经过抛丸机去除原有标识,再人工打磨边角,最后用激光打上新批号。
因为沈书禾提前了一周,要求工人们只联系演练这个,所以工人们操作都很熟练。
陆宴州拿着检测仪,随机抽检了几块样本。
硬度、成分、厚度……数据都在合格范围内。
陈三凑头过来询问:“怎么样?”
其实他一直觉得陆宴州哪能懂什么钢材合不合格,只是上头说了,专家不方便露面,就派的陆宴州去学的如何检测指标。
这活要是派他去干,他觉得他也能做。
陆宴州点了点头。
“关键是热处理工艺。”李栋适时递上那份精心准备的文件,“这是我们合作厂的核心技术,S31803双相钢,耐氯离子腐蚀性能是普通不锈钢的五倍以上,这是完整的热处理曲线和工艺参数,陈老板,您瞅瞅。”
这份是有错误的报告。
他还备有一份毫无错误的热处理曲线报告,以防万一对方真有专家当场戳穿时需要圆谎。
陈三接过来一看,这些个化学成分表和力学性能数据,和十几页的升温曲线、保温时间、冷却速率图表他哪能看得明白?
于是他只能转递给陆宴州。
陆宴州接过,先看了眼封面,然后用手指捻了捻纸张厚度,然后才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
一页一页翻,目光在图表上游走。
当翻到第7页——也就是沈书禾特意修改过的“奥氏体化温度-时间曲线”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栋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监控室里,沈书禾盯着屏幕上从李栋眼镜传回的实时画面。
她看到了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食指在图表上的某个点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点的坐标是:1050°C,保温30分钟。
沈书禾修改过的数据是:1050°C,保温28.5分钟。
误差4.7%。
画面中,男人的手指在那个坐标点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翻到了下一页。
他没有说话。
沈书禾压抑着胸腔里汹涌澎湃的情绪与思念。
她相信,陆宴州一定能接收到她给出的暗号。
从头到尾,参观过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陆宴州只说了一句话,是在陈三问他对钢材整体质量怎么看时,他吐出两个字:“能用。”
谈判环节在厂里的简易会议室进行。
李栋搬出了沈书禾制定的所有苛刻条件:总价上浮30%,分四期付款,首付40%,交货地点必须在境外第三国保税仓。
陈三当场就有些要翻脸:“你这人不讲诚信啊,之前不是说首付三成,现在又变百分之四十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李栋按照剧本,苦笑摊手:“诶,陈老板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风险全在我这边啊,这是特种钢材,不是普通建材,采购渠道要打点,运输要层层打点,改标识要技术成本,我们赚的是辛苦钱,但万一你们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他们翻脸不认账,或者货到后以各种理由压款,他这边血本无归。
这是沈书禾要求的。
既然要演一个唯利是图的商贩,就得无时无刻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
太过配合好说话,反而显得目的不纯。
陈三没耐心,是真想翻脸了,直到再次被陆宴州一个眼神制止住。
陆宴州看向李栋,声音平稳,突兀的问:“李老板接触钢材这一行多久了?”
这问题问得犀利,一句戳穿李栋也根本不了解钢材这一行。
他当然知道李栋是真正的自己人。
可正如此,他才不能不“刁难”李栋。
果然李栋略显得没什么底气的笑笑:“虽然我不是做这一行的,但我渠道稳定,关系铁啊,你们要的货,绝对没有问题的,现在生意都不好做,哪一行都需要门路的。”
“定金三成,交货后付清余款。”陆宴州态度果决,毫不磨迹,“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他抛出自己的条件,态度冷漠又坚决,完全是不可能被李栋牵着鼻子走的姿态。
说完,他掏出手机,调出倒计时的界面。
李栋眉目里露出犹疑焦虑来。
陈三见状,心情舒爽了不少。
耳麦里,沈书禾盯着陆宴州调出的倒计时,沉着冷静的告知李栋:“配合他,表现得越纠结越好,快倒计时完了,再答应。”
十、九、八、七……
只剩下五秒,陆宴州已经有要起身离开的架势。
李栋急忙出声挽留:“行,就按你们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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