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真相


沈书禾上了一辆装甲车。

她仍然惊魂未定,身子在后知后觉的发颤,双手放在大腿上,揪着自己的裤子,发白的唇紧抿着,一声未吭。

今晚经历的一切,让她笃定陆宴州这消失的八个月,正在执行秘密的危险任务。

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箱子里,莽撞的追出来。

她是不是成为他的累赘了?

是不是给他造成困扰了?

所以即便是在“安全”了的现在,她也一言不发。

因为他并不确定车上的这些人,是否知道陆宴州的身份,她的发言会不会又给他带来麻烦。

左右都是人,有人为她递来了纸巾:“擦擦吧,沈书禾同志。”

沈书禾睫毛一颤,抬眼看过去,对上对方关切的眉眼。

他认识她。

准确的说出了她的名字。

所以,陆宴州有把她的身份,说给他们听吗?

沈书禾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依旧没有出声。

对方打量了下她,又问:“有没有受伤?”

沈书禾摇了摇头,静默不语。

她想询问与陆宴州相关的,又怕多说多错,于是沉默着,整理自己的思绪。

对方还在扫描沈书禾的身体,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伤口之类的,“基地有医生,一会到了基地,先给你做个检查。”

沈书禾想说“不用”,话到嘴边还是哑声说了声“谢谢”。

很快,车子驶入边境基地。

车上的人带着沈书禾去见了医生,医生给她检查过后,给她处理手腕和脚踝被绳索勒出的淤紫,涂上了凉丝丝的药膏。

待她身上的淤痕和破皮的伤口处理好后,有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刚毅,眼神沉静。

陪同沈书禾的人唤了声“周队”。

她了然,这就是陆宴州嘴里说的那位。

他会是知情人吗?

“沈书禾同志。”周盛大步跨至沈书禾面前,和其他人一般,扫描她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没事吧?”

“没事。”沈书禾摇头,她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条理清晰的先问关键点:“周队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她来到筒滇,并没有暴露真实姓名。

王坤和“平安旅馆”的人都不知道,她遇着陆宴州,也没有泄露任何的身份。

逃离前,陆宴州曾说,会有人接应她离开。

那么面前这位“周队”是陆宴州安排的人?

如果是陆宴州告知他,她的身份姓名,那他是否对陆宴州正在执行什么任务,清楚明白?

周盛给屋内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其余人离开,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和沈书禾。

他沉声回道:“我接到了上级的电话,任务是将你平安送出边境。”

沈书禾问:“哪位上级的电话?”

周盛看着她,目光深沉:“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就不必挑破了。”

说完,他从手中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你需要签署这份文件,走了程序,我会立即安排人送你离开。”

沈书禾接过文件,垂首查看。

文件的标题是黑色的加粗字体,下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条款密密麻麻,最核心的内容无非是对于接下来所见所闻的一切,终身保密,如有违反,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沈书禾的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条文,落在末尾需要签名的地方。

周盛将签字笔递过来。

沈书禾接过,却没有接,而是抬眼看着他,询问更在意的点:“这次交火有人员伤亡吗?”

他既然说他和她心知肚明,对她而言就是默认知晓陆宴州的身份的意思。

她微顿,拽紧手中的文件,又补充了一句:“他还好吗?”

周盛依旧回答的谨慎委婉:“尚未确定。”

他显然无意继续和沈书禾谈论这个话题,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文件,催促出声:“签字吧,沈书禾同志,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等你签完字,走完流程,最迟一点,我会安排人送你出筒滇,而且陪你一起来的人,也会安全陪你一起折返。”

在巷口躲藏的李栋,早就被他们找到,并且秘密安置好。

因为是陪同她一起前来的,自然也会妥善的安排和她一起离开。

沈书禾是有些讶然的。

在巷口与陆宴州重逢的时候,李栋和王坤等人是藏在巷子里没有跟出来的。

如果他们被发现了,那么被绑走的人,不可能只有她一个,李栋他们肯定也会被绑走。

那如果他们没被发现,周盛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她心里有诸多疑惑,在向他要解答之前,她率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和诉求:“在确定人员伤亡前,我不走。”

她要确定陆宴州是平安的。

既然周盛是知情人,她没法从陆宴州那得到的答案,或许可以从周盛这得到。

了解清楚陆宴州在做什么,她才能更好的配合他,才能安心离开这。

周盛沉默了几秒,像是早就料到,或者被人告知过她会作何反应一般,没有太过惊讶,而是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个看起来更为精密、带有独立天线和屏蔽外壳的平板电脑。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放在小桌上,屏幕转向沈书禾。

“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你,你也不会配合我,那就交给说话更有份量的人,来做你的思想工作。”周盛说道:“五分钟后,会有一次加密通讯接入,你可以提问,但请注意,通话时间有限,且处于绝对监控下。”

说完,对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其实他就是个个转达消息的人,上级早就推测到了沈书禾的反应,并也给出了相应的对策。

那他静候通知就行。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加密连接信号,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沈书禾在屋内的空椅上落座,抓紧了手中的平板电脑。

脖颈的疼痛,手腕脚踝的淤青,全身的酸软,都比不上此刻等待的焦灼。

她看着那份保密协议,又看向那个即将亮起的屏幕。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盛口中要来做她思想工作,说话更有份量的人,会是谁?

他的上级吗?

是因为他不便回答她的提问,所以让他的上级来应对她吗?

沈书禾思绪翩飞,一直在脑海里思索,一会通话接通后,对方会说些什么,她又怎么能够在有限的通话时间下,问出所有她想要知道的信息。

她反复斟酌着用词,终于,屏幕闪烁了一下,稳定下来。

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简洁的界面,画面有些许延迟和加密算法造成的轻微扭曲,但那张出现在屏幕中央的、熟悉而威严的脸,却清晰无比。

是陆宴州的父亲,陆景深。

他穿着常服,背景似乎是一间书房,但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沈书禾呆怔住了,睫毛轻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爸……?”

“是我。”陆景深应声,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带着些微的电子杂音,他威严的眉眼里透出关切,直入正题的说道:“你受苦了,但离开筒滇的事不能耽搁,你需要马上撤离,你来过筒滇的痕迹,会有专人处理,留得越久会越麻烦。”

除掉了偶然撞见陆宴州,被绑走昏迷的那几个小时,沈书禾其实刚到筒滇不久。

接触过的人也只有王坤、“平安旅馆”的老板以及他儿子,要处理这些人很简单。

但她要是在这待得越久,留下的痕迹肯定越多。

就怕给那些有心之人,留下蛛丝马迹。

然而沈书禾听完,更是震惊不已:“是您让周队去接应我的?”

“算是。”陆景深言简意赅的解答:“‘平安旅馆’有我们的人,你追出旅馆后,就有人发现你的身份上报了。”

他是打算秘密送走她,没想到她会撞见陆宴州。

于是事情变得复杂起来,陆宴州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给出信号,让周队的人去接应。

原本他是没打算出面,只想要周盛想个由头办法,促使她平安离开筒滇。

但她既然亲眼看到了陆宴州,那他很清楚,如果他不出面解释,她不会走。

她会在陆宴州“去世”八个月后,找到边境筒滇,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沈书禾恍然。

难怪陆宴州根本没有发现李栋的存在,周盛却说,会让李栋陪她一起安全折返。

安排这些的不是陆宴州,而是陆景深。

这也就说明,陆景深对一切都是知情的。

她眸光闪烁,极力的保持镇定不失态,从喉咙口挤出来的声音很干涩:“所以您一直知道,宴州没有死,是吗?”

陆景深不语,答案不言而喻。

是,他知情的。

沈书禾握紧了拳头,声音在发抖:“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不是不懂得家国大义的人,更不是不会体谅您和宴州的身份处境的人,您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这八个月……这八个月……”

她哽住了,再难发出具体的字词。

她不明白,她并非不能保守秘密的人。

陆宴州缺席了婚礼,看不到她有多痛苦,她能理解。

可陆景深分明看到她的痛楚,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她真相。

甚至,还执意为陆宴州办了“葬礼”。

这八个月,她一刻不敢松懈,要在家人面前扮演轻松,要在外人面前扮演正常。

还得忍受无数个思念,不愿放弃的夜晚。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有很多情绪。”陆景深的声音平稳地继续传来,“但现在不是纠结情绪的时候,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宴州现在潜伏的这个边境跨国犯罪组织,代号‘暗河’,这个组织表面是走私贩毒,实则背景复杂,涉及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

“他传递出来的有限信息,已经帮助我们避免了几次重大损失,也摸到了‘暗河’背后更危险势力的边缘。”

“这是最高级别的绝密行动,知情范围被控制在最小限度,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保护你,我并非只隐瞒了你,事实上,陆家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情。”

沈书禾不住地调整呼吸,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绪在这样的大事面前,不值一提。

“他……会回来吧?”她哑声问最想确认的点:“爸,他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任务回来?”

平安的,再次回到她的身边。

而不是过着这样心惊胆颤的日子。

“这个谁也说不准,我同样希望他早日完成任务回来。”陆景深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摄像头,哪怕是隔着屏幕,也透出压迫感来:“你不能留在这,你留在这会有危险,也会给他带来危险。”

“签了协议走完程序,马上离开筒滇,忘掉你来过这里。”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会做最正确的选择。”

陆景深说的,沈书禾全部明白。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签下去。

陆景深在屏幕里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沈书禾忽然抬头,与屏幕里的陆景深四目相对,沉声开口:“爸,我可以马上签字,配合您所说的一切,立刻离开这里,但我有一个要求。”

陆景深:“你说。”

沈书禾:“我要知道他大致的安全联络频率,不需要具体内容,我只要知道,在某个时间区间内,他是否还……活着。”

陆景深蹙眉:“这不符合规矩。”

“可我是他的妻子。”沈书禾不退让,再次争取,劝道:“我有权知道我的丈夫,是否还活着,我可以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但我必须有一个……盼头。”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良久的沉默后,陆景深才开口:“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绝对服从接下来的安排,你可以做到吗?”

沈书禾重重的点头:“我可以做到,我不会让您失望。”

只要后续还能得到陆宴州活着的消息,她可以配合一切指令。

陆景深轻“嗯”了一声:“签吧。”

沈书禾低头,在保密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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