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催眠
转眼，五月十号。
沈氏“智能仿生肢体”第一阶段的数据、成果的汇报发布会暨A轮融资签约仪式的会场，设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国际会议中心水晶厅。
今天这里星光熠熠，名流云集。
医疗界泰斗、顶尖投资机构代表、科技媒体巨头悉数到场。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照亮了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显示着“沈氏·灯塔计划——追光者”的恢弘主题。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拉开了发布会的序幕，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投资方代表上台致辞，表达了对沈氏项目和智能仿生肢体广阔前景的无限看好，现场掌声雷动。
而沈书禾身着一袭干练的珍珠白色西装套裙，站在舞台侧面阴影处，环视场内嘉宾的情况。
荣雪微作为商界大佬坐在前排主宾席，和沈砚之一起与几位重要投资人谈笑风生，眼神不时关切地投向舞台。
一贯不喜欢这样场合的陆明舒，今天也过来了，就是不愿意错过今天的好戏，也想要第一时间和沈书禾贺喜。
吴倩上前，低声凑近她的耳边：“一切都安排好了，也将江晚晴放入场了。”
沈书禾表示了然的点点头，最后一遍浏览着手中的演讲卡片。
很快，轮到她登场。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从容迈向舞台，首先向台下深深鞠躬，感谢了各方支持，之后切入正题。
她展示了智能仿生肢体的核心技术突破，播放了经过严格伦理审核的、志愿者们使用新产品后重新行走、抓握、甚至进行精细操作的感人视频，让台下不少观众动容，掌声一次次自发地响起。
隐藏在人群中的江晚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对着微型耳麦发出了行动指令。
突然，台下观众席中段，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正是前跳高运动员章程星。
他脸色涨红，神情激动，高声大吼道：“假的！都是假的！”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包括那些正在直播的镜头，全都惊愕地聚焦在他身上。
出了这种堪称直播事故的意外，可全场安保人员却视而不见，安然站着，没有任何上前阻止的意思，只是观望着。
甚至那些由沈书禾花费重金请来的主流媒体，不仅没有停下直播和拍摄，纷纷将摄像头对准了章程星，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一般。
章程星怒指台上的沈书禾，扬声控诉道：“什么‘灯塔’计划，追光者，什么帮我们重新追寻梦想，全部都是骗人的！我这条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腿，自从用上你们的智能仿生肢体，动不动就失控性的痉挛，夜里疼得像针扎一样！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说我的神经可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就是因为用了你们这个还不成熟的产品！”
他捶打着自己的仿生小腿，发出沉闷的声响，表情痛苦而绝望：“我原本只是不能跳了，现在……现在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你们这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你们为了数据好看，为了骗投资，根本不顾我们这些试验品的死活！”
这番控诉让全场哗然，唏嘘不已。
偏僻角落，戴着宽大帽檐的江晚晴，垂首看着手机直播间疯狂刷着的弹幕。
【啊啊啊啊，什么鬼？沈氏数据作假？】
【什么追光者，这些肯定是演员，来演戏的吧？为的是融资！】
【啧，我记得沈氏风评一直不太好，去年不还出了件什么大事来着？】
【之前吹沈书禾是有追求的女霸总的快出来看看！】
【有钱人不仅要赚我们钱，还要我们命啊！】
【信有钱人有爱心做慈善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江晚晴看着越来越多的网友炮轰辱骂起沈书禾，她得意的扬唇，给几个收买后安排进来的记者发送指令。
那几个记者相继起身，言辞尖锐地提问：“沈总，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沈氏的技术是否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
“您先前公布的数据，是否有造假的成分？”
“目前所有参与项目研究的追光者，身份是否真实？”
“智能仿生肢体的研究，是否涉及人体实验的伦理问题？”
……
……
台下议论声四起，质疑、震惊、担忧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闪光灯对准了沈书禾和章程星。
江晚晴得意的小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她眼底全是恶毒的算计，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沈书禾惊慌失措、百口莫辩的样子。
今天过后，沈氏名誉扫地，投资方肯定要撤资。
去年没能整垮沈氏，今年一定要让沈氏破产！
可惜，沈书禾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江晚晴期盼的神情。
她在骚动的众人里，一眼锁定了江晚晴的位置，远远的瞥了她一眼。
江晚晴一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沈书禾看到她了？
……沈书禾知道她进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正要确认一番，就见沈书禾的视线别开了，仿佛刚刚的对视，不过是她的错觉。
台上的沈书禾微微抬手，镇定自若里的出声：“请安静。”
见她要开口回应了，会场安静下来。
沈书禾看向章程星，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质疑，而是咬字清晰地总结了他的发言，徐声提问：“章先生，你刚才描述的腿部不受控制的痉挛、夜间的刺痛、以及对神经可能受损的恐惧——这些痛苦的感觉，你确定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是真的！”章程星更加的激动，笃定咬死道：“这种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就是你们的产品造成的！你们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也不会让这种害人的假项目，继续骗取公众的关与信用！”
他瞪圆了眼：“沈书禾，你必须公开向大家道歉！”
他的感受的全是真的，但他不相信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他觉得，除了他以外，其余参加这个项目的志愿者，全部都是被沈书禾收买的演员，配合沈书禾演出的！
台上的沈书禾依旧淡然：“我从不怀疑一个人主观感受的真实性，痛苦就是痛苦，无论其根源为何，但是章先生，你的痛苦，并不是我司智能仿生肢体造成的。”
“怎么可能不是？！”章程星反驳道：“我的痛苦都是从戴上你们研发的智能仿生肢体开始的！”
沈书禾凑近话筒，重声强调：“感受太主观，但数据不会骗人。”
她抬了抬眼，不躲不闪地迎上镜头：“我们仿生肢体的数据由‘黑匣子’系统客观记录一切，所有数据，都能接受考验。”
她侧目，看了眼舞台一边的李明，示意他动手。
李明操作着，舞台主屏幕切换至‘追光者’编号047章程星仿生肢体实时及历史数据溯源，大屏幕展示出过去数周的数据。
运动与力学数据曲线图，平滑稳定，无任何表征“失控痉挛”的异常尖峰。
生理信号反馈图谱，肌电信号规律，与日常行为匹配；皮肤电反应和心率趋势线平稳，在所谓的“剧痛”时段，不仅没有应激波动，反而显示出低于基础水平的异常平静状态。
沈书禾介绍着大屏幕上有关章程星的数据：“各位请看，数据表明，章先生的仿生肢体运行完美，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他声称‘剧痛’的时刻，他的身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剧痛相关的应激反应，如心跳加速、出汗等，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被抑制的平静。”
台下开始出现专业的讨论声，一些医学背景的嘉宾皱起了眉头。
数据与主观感受的背离，引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要么章程星在撒谎，而如果他没有撒谎，为什么会有如此矛盾的主观感受？
章程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尤其是那条平稳得诡异的心率线，眼中也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沈书禾再次对李明示意。
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显示一份心理诊疗所的资质证明和一位戴着口罩、眼神躲闪的男人的照片。
沈书禾看向一头雾水的章程星：“章先生，这是你一直在看诊的心理医生，对吗？”
章程星点头，即便大屏幕上的照片戴了口罩，也做了隐私处理，但他看了快两年的心理医生，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本能地抵触，皱眉瞪眼：“我的腿疼，是你们项目导致的，关我的心理医生什么事？”
沈书禾用行动回应他的质疑。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音频。
【记住，你的腿能重新直立行走，这本身是个奇迹，但奇迹背后，往往隐藏着未知的风险，你最近夜里感觉到的抽搐、刺痛，很可能就是神经在发出警告，你要相信你的身体，它不会骗你，是沈氏的智能仿生肢体，带给你痛苦……】
【我数三二一，你会忘掉我刚刚的话醒来，你只会记住抽搐、刺痛的感觉，记住这一切痛苦的来源，都是你新装上的智能仿生肢体……】
……
……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寻常。
沈书禾出声答疑解惑：“我们请到了国内顶尖的神经科学与心理学专家团队，对章先生公开描述的症状以及这段音频进行了分析。专家意见认为，这种在无客观生理指标异常情况下，被强烈暗示并‘感知’到的特定疼痛与失控感，高度符合外部引导性催眠后产生的躯体化症状。”
“引导性催眠” 这四个字，如同重磅炸弹，在会场炸开。
这意味着，章程星的痛苦可能是被“植入”的。
他不是在撒谎，他是被操纵了而不自知。
章程星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上面的音频，的确是给他看诊的心理医生的声音，可他对这段治疗却毫无印象。
他被催眠了？！
这怎么会？！
可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扩散，便有更多可疑的记忆涌上来。
自从他参加了“灯塔”计划后，一共去看诊过三回，但这三回他都在会诊疗室的佛洛依德椅子上，陷入熟睡，醒来后，根本不记得医生说了什么，晚上入了夜，只觉得腿疼。
他脸上的愤怒和痛苦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惧所取代，那些困扰他许久的“症状”，那些他深信不疑的“身体警告”，难道都是假的？
沈书禾继续揭露：“我们收到匿名举报，举证该医生近来有违背职业行规与职业道德的行为，并且发现他近期账户有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资金注入。”
她公布了经过打码处理的资金流向图，播放了最后一段关键录音。
是陈默与心理医生的交谈。
在缜密的话术，和无可辩驳的证据下，医生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声音里充斥着懊恼与恐惧。
【是江小姐让我这么做的，我不是为了钱，我只是为了保全我的工作，如果我不照顾，不仅是我，我的妻子都会失业，江小姐让我利用章程星对我的信任，在定期诊疗中对他进行深度暗示和催眠，让他相信沈氏的产品正在伤害他……】
真相大白。
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链条：有人买通心理医生，利用心理学手段，将一个原本正在康复的“追光者”，变成了她手中一把不自知的、指向沈氏的“武器”。
众人交头接耳，热切讨论。
“江小姐？”
“谁？谁是这位江小姐？”
“她是沈氏的员工还是？”
直播间里更是骂声一片，用词恶毒得多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弄这么大阵仗害人？】
【这人是孤儿吧，死爸妈的狗东西！】
【卧槽，催眠都玩上了？求科普，这要不要吃牢饭啊？】
【前边骂沈书禾的人，要不要出来道歉哇~】
沈书禾目光冰冷，再次目标明确地看向坐席里面无血色的江晚晴。
待众人以及摄像头都锁定江晚晴后，她扬声说道：“江小姐，我想你应该给章先生，给沈氏，给我，给在座的每一位以及在线上观看我们直播的观众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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