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两人最终还是一起回陆家老宅了。
去的路上，陆明舒很沉默，沈书禾一直在给她做心理建设。
“爷爷的想法肯定不是一顿饭，或者你今天说几句软话就能改变的。”
“你今天回家只要不和爷爷吵架就行，先好好陪陪他，重点在缓和关系，其余的等好好吃了这一顿饭，再慢慢说。”
陆明舒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沈书禾觉得她情绪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不愿意去给陆老爷子服软。
陆家老宅。
刚入玄关换好鞋，就能看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老爷子。
沈书禾先前主动打了电话，告知他，今晚会和陆明舒一起回来吃饭。
陆老爷子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锐利的眼不着痕迹的扫过陆明舒，在她们迈入客厅时，又恢复古井无波。
沈书禾率先微笑唤道：“爷爷。”
陆老爷子应声：“嗯。”
陆明舒也沉闷地主动唤道：“爷爷。”
然而陆老爷子却没应，而是抬眼看着陆明舒，下巴轻仰，沉声问道：“知道错了？”
客厅的气氛一下子冷凝。
沈书禾手臂不着痕迹轻轻撞了撞陆明舒的手臂，提醒她不要忘记两人在车里商量好的。
不要和陆老爷子吵架，先和他缓和关系，再慢慢改变他的想法。
陆明舒深呼吸后开口：“元宵节那天，我不应该跟您吵架，是我态度不好，爷爷别生气了。”
陆老爷子拿乔的“哼”了一声，但面色明显缓和了些，问出自己最在意的点：“还说要出国念什么艺术管理吗？”
陆明舒张了张唇，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从小不是没为了哄家人，而撒过一些小谎。
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堵得慌，也觉得在这件事上，不能撒谎。
她不愿，也不能。
甚至，心里隐隐约约越烧越烈的是一句“凭什么”。
沈书禾说的那些，她都能够理解。
如果记忆里一直威风神气的爷爷老了，需要家人的陪伴，害怕有朝一日会孤单的离开。
那那个被“困”在京市，失去“自由”的人，为什么一定得是她？
说到底，她讨厌抵触的，并不是爷爷需要她的陪伴。
而是为什么，爷爷只要她“陪伴”。
是因为在爷爷的心里，她永远比不上她哥有出息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不会嫉妒埋怨她哥，但她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委屈。
陆老爷子半天没等到陆明舒吭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你还是要出国去念什么艺术管理是吧？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不答应！”
陆明舒第一次没有咋咋呼呼地争锋相对，而是出奇地平静地迎上陆老爷子凌厉的目光，缓声问道：“爷爷，我想问你，如果今天是我哥要出国念书，你会同意吗？”
每一次看起来骄纵的“大吵大闹”，其实才是陆明舒的逃避。
她不敢面对内心真正在意的问题，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陆老爷子厉声：“你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宴州是国家栋梁，他身上肩负了很多使命，我自然不会留他。”
陆明舒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我就是废物吗？”
她能理解陆老爷子的恐惧，但她也被这份恐惧伤害到了。
因为他只让她来承担解决这份恐惧，这对她而言，是一种轻视。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就是把你当废物吗？”
他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眼里彻底没有我这个爷爷，没有这个家了！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有你哥你嫂子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知道你哥给了你卡，你嫂子在照顾你，但是陆明舒，我把话放这，我不松口，你休想出境！”
“爷爷，明舒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沈书禾出声，尝试缓和快要临近冰点的气氛，“我们是回来陪你吃饭的，我们先吃饭怎么样？我最近常常加班，都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呢。”
但陆老爷子被陆明舒扎了心窝子，根本听不进去，他猛地站起身：“你们不是来陪我吃饭的，是嫌我命长，来气死我的！”
说完他转身上楼，拂袖而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陆明舒抿唇，脸色发白。
沈书禾叹了口气，伸手去拉她的手：“你怎么了？来的路上，我们不是说了，慢慢来……”
陆明舒却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瞪着一双倔强的眼眸看着她：“你也觉得我无所事事，所以我……”
“没有。”沈书禾打断她，且不容她逃避的，认真的拉住她的手，沉声道：“你自己想想，从你告诉我，你要出国念书以来，我有阻拦你一句吗？哪怕是此时此刻，我也依旧支持你的决定。”
“明舒，我一直记得第一次在西山别墅看到你的样子，你张扬自信，落落大方。”
“但我对你改观，的确是‘Aurora’慈善拍卖会，我从没有想过，你在知道江晚晴的所作所为后，会低下头来跟我道歉，每个人都会犯错，但很少有人愿意认错，尤其是对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你，甚至愿意跟顾泽道歉。”
“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的选择、梦想，觉得你不如你哥之类的，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缓和你和爷爷的关系，替你争取你想要的。”
“你哥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才会给你备好银行卡。”
“我说这么多，是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妄自菲薄，知道吗？”
“你在这静一静，我去看看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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