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清醒
医疗帐篷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台维持生命的精密仪器正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滴——滴——”声，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波浪线平缓得几乎要拉成一条毫无生机的直线。
守在床边的十名张家精锐站得笔直，他们身上都穿着特制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寒光四射的短刀，脸上的神情却比外面的巴乃冷雨还要阴沉。
突然，床铺上传来一声微弱的衣料摩擦声。
林音那长如蝶翼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紧接着，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帐篷顶部昏黄的应急灯光，刺得她瞳孔一阵收缩。体内有一股霸道的滚烫气流正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游走，那是“九转还魂丹”正在强行重塑她如同破烂筛子般的经脉。
而心脏深处却又透出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极致冰寒，死死锁住她的灵魂，是定魂珠的力量在抗拒着世界规则的排斥。
冰与火的交锋在血肉之躯里肆虐，林音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
“夫人醒了！”
离床最近的一名张家人眼底猛地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脸庞瞬间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破音。
这一声惊呼让整个帐篷瞬间炸开了锅。剩下的九名张家精锐立刻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担忧。昨夜那场神兵天降般的救援，已经让林音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拔高到了与族长比肩的程度。
一直守在旁边的医生手忙脚乱地抓起听诊器，额头上全是激动的冷汗，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
“夫人，您终于醒了！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医学奇迹！请您先躺好，我必须立刻为您进行一次全面的心肺功能检查。”医生说着就要伸手去解林音的衣领纽扣。
“别碰我。”
林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生锈的铁片上狠狠刮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扣住了医生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出奇，医生只觉得自己的腕骨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林音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这副躯壳的基础属性早就被系统抽得一干二净，现在能睁开眼睛，能有这把子力气，全靠阎王那两件至宝在强行续命。
这种状态就像是一座用冰雪堆砌的堡垒，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只要药效一过，立刻就会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定魂珠的副作用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脑海深处，那种灵魂与肉体极度不契合的撕裂感，让她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林音一把将医生推开，双手撑着床沿，硬生生地坐直了身体，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官呢？”林音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张启灵去哪里了？”
为首的张家精锐向前迈出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回夫人的话，1天前，汪家人退入古楼深处。族长为了防止汪家人触动古楼底层的毁灭机关，已经带着人进去了。张海客带队随行，九门的人跟在第二梯队。”
林音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死死攥紧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厉的青白色。
“你们知道汪家人手里有针对麒麟血脉的基因毒药，就这么让他进去了？”林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快速喘息着。
“族长带走了您赐下的那些解药。”那名精锐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张家人特有的决绝，“所有随行进入古楼的兄弟，都已经提前服下了丹药。张海客也调来了防毒面具。族长临走前下了死命令，留我们十人在此，不惜一切代价护您周全。”
听到张家人吃了解药，林音紧绷的心弦稍微松懈了半分，但那种灵魂深处的恐慌感却丝毫没有减退。
汪家那个首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张家古楼里的危险更是连张家人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
她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几滴鲜血溅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如同刺眼的红梅。
她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的眩晕感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顺手从旁边的装备架上扯下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披在身上。
“给我准备武器，我要进去找他。”林音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略显脆弱的脖颈。
十名张家精锐瞬间齐刷刷地挡在了帐篷门口。
“夫人，恕难从命！”为首的精锐沉声喝道，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却并没有拔刀，“古楼凶险万分，您的身体尚未恢复。族长让我们守着您，就算您今天要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会让您踏出这帐篷半步！”
林音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
她太了解这群张家人了，认死理，死忠，脑子里只有规矩和族长的命令。如果跟他们讲道理，说到天黑也出不去。
“你们以为拦得住我？”林音微微扬起下巴。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犹如鬼魅般。还魂丹赋予的短暂巅峰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瞬间切入了张家精锐的阵型之中。
“砰！”
林音的手肘狠狠击中一名精锐的胸口，那名身高近一米九的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帐篷的承重柱上。
其余九人脸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想到重病初愈的夫人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他们不敢拔刀伤人，只能迅速变阵，试图用擒拿手法将林音困住。
林音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在几人的围攻中犹如游鱼般滑行，招招致命，专挑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和穴位下手。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挫动声。
不过短短半分钟，十名张家精锐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捂着关节痛苦地抽气，却硬是没有一个人发出惨叫。
林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定魂珠开始疯狂反噬，针扎般的剧痛在脑海里炸开，她强忍着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血液。
“我再说最后一遍。”林音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军用手电筒和两把填满子弹的伯莱塔手枪，插进大腿两侧的枪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张家人。
“我要进古楼。你们既然吃了我给的解毒丹，就不必留在外面当摆设。要么在这里躺着装死，要么爬起来，拿上武器跟我走。我要去把你们的族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地上的张家精锐们面面相觑。他们看着林音那摇摇欲坠却又坚如磐石的背影，那个女人身上的气势，竟然在某种瞬间与族长重合了。
为首的精锐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揉了揉脱臼后被林音顺手接上的肩膀，眼神从起初的阻拦变成了彻底的狂热与臣服。
“第一小队，整理装备！誓死追随夫人入楼！”
暴雨已经停歇，浓重的雾气像是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将张家古楼那庞大而阴森的轮廓死死缠绕。
林音走在最前面，十名全副武装的张家精锐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如同十道沉默的影子。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青铜门上那些冰冷而繁复的诡异纹路。
“小官，等我。谁敢动你，我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林音在心底默念，随后双臂猛地发力，推开了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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