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门后的眼睛

“是人。活生生的人。”

雷骁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带一丝威胁。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

“有血有肉，不吃人。来接你们出去。”

门后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阿左有些沉不住气，他把重机枪背到身后，凑到门缝边。

“里面的兄弟。你们放心开门。外面的怪物都被我们老大砍死了。安全得很。”阿左大声喊道。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随后，门锁内部传来一连串繁琐的机械咬合声。齿轮转动的声音极其滞涩。显然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嘎吱——”

沉重的防爆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没有立刻打开。里面的人极其谨慎。一根生锈的铁管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警惕地指着雷骁的胸口。

握着铁管的手在剧烈发抖。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手背上布满了灰色的冻疮。

雷骁没有躲闪。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根铁管。

“把门拉开。”雷骁沉声说道，“这根破管子连我的衣服都戳不穿。别白费力气。”

门缝稍微扩大了一些。

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出现在门后。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旧时代教师统一配发的蓝色制服。制服宽大得像个麻袋，挂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她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她盯着雷骁，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防备。随后，她的视线越过雷骁，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苏绵。

看到苏绵一身干净的装扮和银色的长发时，女人愣住了。

“你们……真的是救援队？”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联邦的救援队？”

“联邦早就没了。”

司妄从雷骁身后走上前。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冷淡地扫过女人苍白的脸。

“现在是废土纪元。我们来自星环城。收到你的短波求救信号，顺路过来看看。”

女人听到“联邦没了”这几个字，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捂住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脏兮兮的指缝往下流。

“没了……都没了……”她崩溃地跌坐在地上，“我守了他们一百年。等来的是一个没了的世界。”

苏绵心里一酸。她走上前，越过雷骁，蹲在女人面前。

“别哭。”苏绵伸出手，轻轻握住女人的手腕。

淡蓝色的异能顺着指尖流入女人的体内。温和的生命力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女人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苏绵。

“外面的世界虽然变了，但人类还在。”苏绵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坚定。“我叫苏绵。是星环城的城主。我答应你，只要跟我们走，孩子们就能活下去。”

女人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那是真实的体温。

她猛地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进来。快进来。”女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声音急促，“休眠舱的备用能源昨天就彻底断了。温度一直下降，他们快冻死了。”

雷骁打了个手势。第七小队全员立刻进入防空洞。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

防空洞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但是光线极暗，只有几盏应急红灯在天花板上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难以形容的酸腐气。

大家跟着女人往深处走。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当看清广场上的景象时，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赤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百个休眠舱。这些休眠舱显然已经停止了运作。舱门全部被手动打开了。

四百个孩子，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

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每个人都穿着单薄的休眠服，冻得瑟瑟发抖。他们几个人抱成一团，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取暖。

没有哭声。没有闹声。

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微弱的牙齿打颤声。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孩子们惊恐地往后缩。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群全副武装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恐惧。

“别怕。是来救我们的。”女人赶紧跑过去，把几个最小的孩子护在怀里。“他们是好人。”

阿左看着这群孩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把枪往背后一甩，直接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的背包。

“哥。快拿吃的。快点。”阿左的声音都在发抖。

阿右也反应过来。他把背包重重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这里有压缩饼干。还有肉干。都过来吃。”阿右大声喊道。

孩子们没有动。他们盯着那些食物，疯狂地吞咽口水，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不能直接给他们吃硬东西。”司妄走过去，一脚踢开阿右拿出来的压缩饼干。“他们休眠刚醒，消化系统极其脆弱。直接吃这些，会肠胃穿孔直接暴毙。”

司妄转头看向苏绵。

“苏绵。准备热水，要温的。”

苏绵立刻点头。她从背包里拿出几个便携式折叠水盆。

“石山大哥。把我们带的净化水全部倒出来。”苏绵吩咐。

石山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他拎着两个巨大的水桶，把水倒进盆里。

苏绵将双手覆在水面上。

蓝光大盛。

冰冷的水变得温热。苏绵在水里注入了温和的生命能量。这水现在不仅能解渴，还能迅速修复这些孩子衰竭的器官。

“把营养剂融进水里。”雷骁走过来，把一箱高浓度营养液扔在司妄脚边。“按比例调配。动作快点。”

第七小队的男人们变成了最忙碌的保姆。

赤野机械臂稳稳地端着几十个纸杯，他把杯子递给阿左和阿右。

“分发下去。一人半杯。谁也不许多喝。”赤野大声定下规矩。

苏绵端着一杯温热的营养水，走到带路的女人面前。

“你先喝。你是他们的老师，你不能倒下。”苏绵把杯子递给她。

女人颤抖着接过杯子，转头喂给了怀里最小的女孩。

“老师不渴。丫丫先喝。”女人笑着说，眼泪却砸在杯子里。

“你自己喝。”雷骁冷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直接把另一杯水塞进女人手里。“这水管够，用不着你在这演苦情戏。喝完了交代情况。你们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

女人被雷骁的气场震住了。她不敢再推脱，仰起头把水喝干净。

温热的液体下肚，她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叫林瑶。是这所希望小学的带队老师。”林瑶放下杯子，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

“一百年前灾变发生。我们接到了联邦的撤退指令。四百个学生和我，一起进入了这个深度休眠所。”

林瑶看着满地的孩子。

“本来系统设定的是自动唤醒。但是一个月前，地下的主能源核心突然发生了故障。温度控制系统失效。”

“休眠舱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如果继续睡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冻死。”

林瑶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作为唯一的备用唤醒者，被系统强制叫醒了。我手动打开了所有的舱门，把孩子们抱了出来。”

“可是，门外全是那些灰色的怪物。我们出不去。防空洞里的备用口粮，在一周前就彻底吃光了。”

林瑶捂住脸。

“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我发了求救信号，但我知道，联邦可能早就没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绵静静地听着。她伸出手，抱住了这个坚强的老师。

“你做得很好了。林老师。”苏绵拍着她的后背。“你把他们都保护下来了。现在，交给我们。”

雷骁站在一旁。他看着这四百个正在小口喝水的小孩。

这是一个巨大的包袱。

在废土上，带上四百个毫无战斗力的累赘，等同于自杀。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给孩子们检查身体的司妄。

“情况怎么样。”雷骁问。

“死不了。苏绵的水把他们的命吊住了。”司妄头也不抬。“但他们太虚弱。走不出这片灰烬深渊。外面的毒气只要吸进去一口，这些肺叶就会烂掉。”

雷骁皱起眉头。他看向影子。

“影子。去找找这里的地下车库。”雷骁下令。“这种级别的防空洞，不可能没有备用的运输载具。就算是一堆废铁，也得给老子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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