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灰雾里的闲聊
“老大，这雾太邪门了，雷达完全变成了瞎子！”
阿左坐在副驾驶的后排，双手抓着座椅的靠背。他把脸贴在防弹玻璃上，试图看清外面的路况，但入眼全是一片浓稠的、带着死灰色的雾气。
“别看了，越看越眼晕。”阿右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擦得锃亮的突击步枪，烦躁地搓了搓防毒面具的过滤罐，“这还是雾吗，简直就是飘在半空中的骨灰。刚才有一阵风吹过来，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听着都让人心里发毛。”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为了节省能源，雷骁关掉了车内的大灯，只留下了仪表盘上幽幽的绿光。
他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得很轻。这辆被命名为“风暴”的重型装甲车，此刻就像是一头在泥沼中艰难跋涉的黑熊，履带碾压过地面上厚厚的火山灰，发出沉闷而粘滞的声响。
“坐稳，前面有暗坑。”
雷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重。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凭借着极强的战斗直觉，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装甲车剧烈地倾斜了一下，左侧的履带悬空了半秒，随后又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哎哟！”阿左没抓稳，脑袋直接磕在了车顶的钢板上，疼得直吸凉气，“老大，你这车技是不是退步了？刚才这一下，差点把我昨晚吃的红烧肉给颠出来。”
“闭嘴，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探路。”雷骁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依旧盯着前方。
苏绵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后面揉脑袋的阿左。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银色的长发被高高束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虽然这灰烬深渊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但她坐在车里，脸色红润，没有丝毫的不适感。
“左哥，你喝点水压一压。”苏绵拧开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阿左赶紧接过来，咕咚咕嘟灌了两口。
苏绵特意用异能净化过的温水，里面还加了一点点安神的草药。水一进肚子，阿左想吐的感觉就被压了下去。
“还是嫂子疼我。”阿左嘿嘿一笑，把水杯递还给苏绵，“不过嫂子，咱们这次去救的那帮小孩，真的还活着吗？这都一百多年了啊。”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盘旋在所有人的心里。
在废土上，一个成年人都很难熬过一个冬天。更何况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还被困在这种连变异兽都不愿意来的绝地里。
苏绵接过水杯，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他们发出了求救信号，就说明一定还有人活着。”苏绵的眼神很坚定，她看向窗外死寂的灰雾，“而且，信号里说的是防空洞。旧时代的防空洞，都有非常完善的维生系统和地下水循环设备。只要能源没有彻底枯竭，活下来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是，四百个孩子啊。”阿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咱们黑铁城以前的流民营里，都见不到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四百个，那得吃多少粮食？他们怎么撑过来的？”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一直缩在车厢最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子，突然沙哑地开口了。
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防空洞虽然坚固，但物资是有限的。信号里说物资耗尽，水源断绝。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面不明生物的攻击，还要面对内部的饥饿。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会变成什么样，你们比我清楚。”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太清楚了，当一个人饿到极致的时候，道德和底线就不存在了。易子而食，同类相残，这种事在废土上根本不算新闻。
“他们是学校里的孩子，有老师教导的，不会变成那样的。”
苏绵打破了沉默，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悦。她不喜欢把那些还没见面的孩子，想象成失去理智的野兽。
“学校？”阿左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抓了抓头发，“嫂子，学校到底是个啥样的地方？我以前只在那些破纸片上看过这个词。是教人怎么开枪杀人的地方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绵的心里猛地一酸。
她转过头，看着阿左和阿右充满好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默默开车的雷骁。
这些男人，从小就在角斗场和荒原上厮杀。他们没有童年，没有经历过文明的洗礼。在他们的认知里，学习就是为了生存，为了杀戮。
“不是的。”
苏绵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
“学校，是一个很大、很明亮的地方。那里有宽敞的教室，有干净的课桌。孩子们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也不用担心变异兽的袭击。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故事，学写字，学画画。”
“下课的时候，他们会在操场上跑步，打球，玩游戏。如果谁受了伤，会有医生给他们贴上带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苏绵看着前方，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里没有枪，也没有血。只有笑声。”
车厢里安静极了。
连引擎的轰鸣声似乎都变小了。
阿左和阿右听得入了神，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向往光芒。
“不用拿枪，还能天天吃饱饭……”阿右喃喃自语，咽了一口唾沫，“这简直就是天堂啊。那里的孩子，一定过得很快乐吧。”
“嗯，很快乐。”苏绵笑了笑，眼底却泛起了一层水雾。
雷骁没有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没有经历过苏绵口中的那个世界，但他能想象得出那个画面。他突然觉得，自己拼了命去打下星环城，去建立那些规矩，其实就是想在这个烂透了的废土上，重建一个她口中的“学校”。
他想让她的笑容，永远留在那座城里。
“砰！”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即将蔓延开来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车顶上传来。
装甲车的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敌袭！”
影子的反应最快，他瞬间拔出腰间的黑曜石匕首，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贴在了车顶的装甲板下方。
“这动静不对，不是石头砸的，有东西落咱们车顶上了！”阿左迅速端起重机枪，拉动枪栓，枪口直接对准了车顶的换气口。
“滋啦——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地传进了车厢。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正在用力切割着装甲车的外部钢板。
“好硬的爪子。”雷骁眼神一冷，他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
装甲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在厚厚的灰烬中狂飙。
“苏绵，坐好。”雷骁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后腾出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龙牙长刀。
“我没事，你们小心。”苏绵立刻将身体缩在座椅里，双手交叠在一起，淡蓝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若隐若现。只要有任何危险侵入车厢，她的异能就会瞬间爆发。
“我去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阿右急脾气上来了，他一把推开顶部的观察窗挡板，刚想探出头去。
“别开窗！”
司妄大吼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挡板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灰色的毒雾，猛地灌进了车厢。
与此同时，一只苍白、干瘪、长满黑色鳞片的手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狭小的观察孔直接探了进来，一把抓向了阿右的脖子。
“卧槽！”
阿右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找死！”
影子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向上捅了出去。
“哧！”
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那只怪爪的掌心。没有鲜血流出，只喷出了一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酸液。
“嘶嘎——！”
车顶上，传来一声难听的惨叫。
那怪物似乎吃痛，猛地抽回了爪子，顺带着把影子的匕首也带了出去。
“老四，你的刀！”阿左急了。
“没事，它跑不了。”影子的声音依旧冷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阴影里。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阿右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看着像人手，但指甲比铁还硬。”
司妄快速地在平板上调出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生物数据，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那是‘灰烬爬行者’。一种由人类在极端辐射和有毒环境中变异而成的食尸生物。它们没有视觉，全靠嗅觉和听觉捕猎。而且，它们从来不单独行动。”
司妄的话音刚落，车窗外，浓密的灰雾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在半空中飘浮的鬼火，将这辆孤零零的装甲车，包围在了中间。
雷骁看着挡风玻璃外那些密集的绿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看来，这帮畜生是把我们当成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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