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冻僵的红果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车厢内响起，像是什么东西不堪重负断裂的声音。
苏绵缩在厚厚的防寒服里，手里捧着那颗之前森林赠予的红色浆果，正准备咬一口。听到声音，她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什么声音？”
“窗户。”
坐在对面的司妄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记录着外界环境的数据，“车窗结冰了。温差过大导致玻璃应力变化，裂了条缝。”
苏绵转头看向身侧的观察窗。
原本透明的玻璃上，此刻已经爬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冰花。透过那一点点尚未被完全覆盖的缝隙，她看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绿色海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白。
狂风卷着大颗粒的雪霰子，像是一把把沙枪，疯狂地抽打着装甲车的外壳，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这鬼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阿左裹着一件羊皮袄（从黑岩哨所买的），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东北大爷，“刚才还热得想裸奔，现在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这温差得有四十度了吧？”
“四十五度。”
司妄纠正道，“而且还在降。预计今晚会突破零下五十度。”
零下五十度。
这个数字让苏绵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果子。
那颗原本鲜嫩多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果实，此刻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她试探着咬了一口。
“咯嘣！”
牙齿被震得发酸。
果肉里的水分已经冻成了冰渣。那种清甜的味道还在，却变成了一种带着刺痛感的冰沙口感。
“嘶……”
苏绵捂着腮帮子，眉头皱成了一团。
“怎么？牙崩了？”
赤野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两层厚厚的毛毯。他那只机械臂在低温下运转有些迟滞，但他依然那副欠揍的表情。
“娇气。冻果子才好吃呢，脆。”
他说着，从苏绵手里的盘子里抓起一颗，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起劲，像是在嚼碎敌人的骨头。
“好吃个屁。”
雷骁从驾驶室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他看了一眼苏绵冻得发红的鼻尖，又看了看她手里那颗咬不动的果子。
“别吃了。”
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顺手拿走了那颗冻果子。
“喝点热水。胃受不了。”
苏绵捧着杯子，热气熏着她的脸，几乎要冻僵的知觉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
“车里的暖气……是不是坏了？”
她小声问，“感觉越来越冷了。”
虽然穿着最厚的防寒服，虽然车厢里已经开了暖风，但那种寒意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裤管、领口，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没坏。”
雷骁在她身边坐下，那种沉稳如山的气场替她挡住了一部分从车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寒风。
“是外面太冷了。这辆车的隔热层是针对荒原高温设计的，防寒性能一般。加上核电池虽然动力强，但散热系统在这个温度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简单来说就是：这辆在荒原上横行霸道的钢铁巨兽，有点水土不服了。
“那怎么办？”
阿右吸了吸鼻涕，“今晚要是停车睡觉，咱们不得冻成冰雕？”
“挤挤。”
雷骁语气平淡，仿佛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把所有的软垫、毯子都拿出来。所有人睡在一起。中间生个炉子。”
“又挤？”
赤野有些不满地嘟囔，“上次在树上挤，这次在车里挤。老大，咱们这队伍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你有意见？”
雷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有意见你可以去车顶睡。那是风冷，凉快。”
赤野立刻闭嘴。
这种天气去车顶，那不是凉快，那是速冻保鲜。
车子继续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随着纬度的升高，地面的积雪越来越厚。履带碾压过雪层，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天色渐暗。
那种令人窒息的严寒，随着夜幕的降临，开始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苏绵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缩在角落里，哪怕怀里抱着那个会发热的“守护天使”（赤野做的金属球），依然冷得发抖。
“过来。”
雷骁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
看到她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他眉头紧锁，直接伸出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过来。
“靠着我。”
他命令道。
苏绵顺从地靠过去。
男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那种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厚重的衣物传导过来，让她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手给我。”
雷骁抓过她的手。
那双手冰凉得像是死人的手。
他皱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掀开自己衣服的下摆，把她那双冰冷的小手塞进了自己滚烫的腹肌上。
“嘶……”
苏绵被烫得缩了一下，又被冻得缩了一下。
“别动。”
雷骁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捂着。”
皮肤贴着皮肤。
那种极端的温差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触感。
苏绵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雷骁。”
“嗯？”
“你的肚子……好热。”
“……”
雷骁的身体僵了一下。
“废话。”
他没好气地说，“我是活人，当然热。”
旁边的赤野看着这一幕，机械眼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
他看了看自己那只冰冷的机械臂，又看了看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断腿。
心里有点酸。
“那个……”
他突然开口，把手里的一颗冻果子递过去。
“苏绵，这颗……我给你捂热了。”
他一直攥在手心里，用那只完好的肉手焐着。虽然没有雷骁的肚子热，但至少不冰牙了。
苏绵从雷骁怀里探出头。
她看着赤野手里那颗已经有些软化的红果子。
“谢谢二哥。”
她张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果汁溢出。
这一次，没有冰渣，只有甜味。
“甜吗？”赤野问，眼神有些别扭的期待。
“甜。”
苏绵弯起眼睛。
赤野满意了。
他收回手，把剩下半颗果子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
车窗外，暴风雪肆虐。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两颗果子，两双手，还有一个滚烫的怀抱。
构成了这个寒夜里，唯一的温度。
(https://www.lewenn.cc/lw59627/5140379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