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通信员跑，累死两条腿也传不回
说话的是三排长。
他刚刚在生日会上被苏绵绵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本来就有点疙瘩。
此刻听到这番“天方夜谭”，更是忍不住第一个跳出来质疑。
“小同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军国大事，不能信口开河！”
他皱着眉头，看着苏绵绵，又转向王振和郑渊。
“团长，政委，咱们不能总指望一个孩子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隔着几座山还能说话？那不是神话故事里的‘顺风耳’吗？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三排长的话，说出了在场一部分人的心声。
苏绵绵带来的东西，确实一次次创造了奇迹。
可登山绳、压缩饼干、火箭筒，这些东西再神奇，好歹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
现在说的，是“传声”。
这太虚无缥缈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王振瞪了三排长一眼，呵斥道：“住口！绵绵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话虽如此，他看向苏绵绵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相信绵绵，可绵绵说的这个“对讲机”，实在是太挑战他的想象力了。
郑渊的心跳也很快，他紧紧盯着苏绵绵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
但他看到的，只有清澈和笃定。
“绵绵，你确定……它真的能用？”郑渊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给了希望，又迎来更大的失望。
苏绵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人群的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战士，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像根麻杆，一双大脚上穿着一双破了洞的草鞋，脚趾都露在了外面。
他叫小虎，是团里公认的“飞毛腿”，也是通信班里最年轻的战士。
刚刚有人提议，让他去执行这次的侦察联络任务。
此刻，他正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脸上混杂着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苏绵绵指着他，对郑渊和王振说道：“如果不用我的‘对讲机’，是不是就要让这位小哥哥，一个人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边上，然后再跑回来？”
王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
郑渊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他是我们这里跑得最快的战士。”
“那会很危险，对吗？”苏绵绵继续问。
“对。”
“他可能会被敌人抓住，可能会在山里迷路，可能会掉下悬崖，可能会被野兽咬伤，对吗？”
苏-绵绵每问一句，小虎的脸色就白一分。
在场的干部们，也都低下了头。
这些可能性，他们都清楚，但他们选择不去想。
因为在战争中，总要有人去牺牲。
“而且，就算他平安回来了，”苏绵绵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就像刚才郑叔叔说的，情报也可能过时了！那他冒着生命危险跑的这一趟，不就白费了吗？甚至还会害了更多的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排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残酷，但真实。
苏绵绵迈开小短腿，走到那个叫小虎的战士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小哥哥，你怕吗？”
小虎被她看得脸上一红，挺起胸膛，大声说：“不怕！为了革命，我不怕死！”
话说得响亮，但苏-绵绵看到，他藏在身后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苏绵绵心里一阵发酸。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王振和郑渊，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王叔叔，郑叔叔，我不要他去！”
“我的叔叔伯伯们，他们的命，是用来打跑坏人，建设新中国的！不是像这样，白白消耗在送信的路上的！”
“我们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她的话，掷地有声。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我阿爸说过，工具，就是为了让人类摆脱不必要的重复和危险！能用机器解决的问题，就绝不能用人命去填！”
这番话，再次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能用机器解决的问题，就绝不能用人命去填……”郑渊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异彩连连。
这简单直白的话语里，蕴含着多么深刻的，对生命的尊重啊！
王振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苏绵绵，又看了看那个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的小战士。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打消了。
不管那个“对讲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须试一试！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红一团所有的战士！
“好！”王振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苏绵绵面前，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郑重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绵绵，叔叔信你！”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干部下令：“李连长，赵铁拳！立刻带人清场！在营地周围拉开一百米的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命令一下，营地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原本围观的战士被疏散，一道由战士们组成的“人墙”，迅速将苏绵绵、王振和郑渊三人围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三排长站在人墙外，看着里面的阵仗，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是度“小福星”之腹。
火光下，苏绵绵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她那个神奇的军绿色小挎包的拉链。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费力地往外拖拽。
因为她要拿的东西，并不大。
在王振和郑渊紧张到屏住呼吸的注视下，苏绵-绵从挎包里，拎出来一个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色彩鲜艳的硬纸盒。
纸盒上，画着两个小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造型古怪的“小方块”，正咧着嘴笑。
王振和郑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这是……什么？
苏绵绵将纸盒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两个用塑料泡沫固定好的，和盒子上画的一模一样的黄色小方块。
它们看起来……质感很差，就像某种塑料做成的玩具。
每个小方块上面，都有几个按钮，侧面有一个旋钮，顶部还伸出一根可以拉长的，细细的黑色天线。
“这就是……对讲机？”王振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黄色的塑料外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像给小孩子玩的玩意儿。
它真的能让隔着几座山的人说话？
苏绵绵看出了他的疑虑，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王叔叔，你可别小看它！这叫‘浓缩就是精华’！我阿爸说，越是厉害的东西，看起来就越不起眼！”
她拿起一个黄色的“小方块”，熟练地将顶部的天线“唰”地一下抽了出来。
然后，她指着侧面的一个旋钮，对王振说：“王叔叔，你看，这里是开关，往上一拧，有‘咔哒’一声，就打开了。”
她又指着机身上最大的一个按钮：“这个是说话的按钮，想说话的时候，就得一直按着它，嘴巴要对着这里的小洞洞。说完话，手一松开，就能听到对方说话了。”
她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对讲机”的用法讲得清清楚楚。
可她越是说得轻松，周围的干部们就越是觉得不真实。
三排长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满是急切。
“团长，政委！这……这不就是城里洋人小孩玩的那个叫‘玩具’的东西吗？我在街上见过！这也能用来打仗？这不是胡闹吗？”
“要是这东西不管用，我们派出去的侦察队，可就真的跟大部队断了联系了！那比用通信员跑腿还危险！”
他的担忧，很有道理。
用通信员，好歹知道人没回来就是出事了。
要是信了这个“玩具”，派人出去了，结果这玩意儿根本不响，那侦察兵在外面是死是活，大部队都一无所知，只能傻等。
王振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苏绵绵手里那个黄色的塑料疙瘩，心里也直犯嘀咕。
苏绵绵看出了所有人的不信任，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把小下巴一扬，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是不是胡闹，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她把手里的对讲机塞到王振的大手里，然后拿起另一个，塞给了旁边的赵铁拳。
“赵叔叔，你拿着这个，现在就往东边那座山头跑！”
苏绵-绵的小手指向营地东侧，那座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小山包。
“那座山头离我们这里，少说也有三四里地，中间还隔着一片密林。你跑到山顶上，就算扯着嗓子喊，我们也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看着赵铁拳，眼睛亮晶晶的。
“等会儿，我就让王叔叔用这个跟你说话！你听不听得见，我们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了！”
这个提议，简单粗暴，却也最直接有效。
王振低头看着手里的对讲机，感受着那轻飘飘的塑料质感，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黑漆漆的山头。
他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过往的无数次经历又在他耳边疯狂叫嚣：绵绵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管用的！
“好！”
王振猛地一握拳，独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狂热光芒。
“就这么办！”
他看向赵铁拳，下达了命令：“铁拳！你现在就出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到那座山顶！到了地方，不用喊，不用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站在那里等我的消息！”
“是！”
赵铁拳没有丝毫犹豫，他紧紧攥着那个黄色的对讲机，就像攥着一块稀世珍宝。
他对着王振和郑渊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东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的“哔剥”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郑渊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振手里的那个小东西。
他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奇迹的诞生。
或者，是见证一次小小的、善意的“胡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王振估摸着赵铁拳应该已经到位置了。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苏绵绵刚才的样子，将对讲机举到嘴边，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最大的按钮。
他的动作，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喂？”
王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小孔，沉声问道。
“铁拳？能听到吗？”
“听到……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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