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白兔糖，剥开糖纸奶香四溢
赵铁拳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紧张，他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没有人回答他。
七百多双眼睛，一齐聚焦在那个独自走向黑暗的小小身影上。
空气凝固了一般，连风都停了。
战士们紧张到了极点，甚至比自己冲锋陷阵时还要紧张。
苏绵绵没有回头，她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目光。
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
土地庙里的呜咽声在她靠近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充满警惕的低吼。
苏绵绵能清晰的看到，那个最大的男孩正死死的盯着她。他的眼睛里满是仇恨和恐惧，他护着身后的孩子，姿态充满敌意。
他身后的几个小不点，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苏绵绵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像郑渊和林兰那样，停在五米或七八米外。
她选择了一个更远的距离，大约十米。
这个距离，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又能保证对方能清晰的看到她的动作。
她保持沉默，没有做出安抚的表情。
因为她知道，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任何来自陌生人的语言和表情，都可能被当成伪装和欺骗。
她只是默默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的盘腿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些孩子。
坐下后，她低下头，专注于手里的东西。
她摊开小手，手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用两只小胖手，动作笨拙却认真的开始剥那层蜡纸包装。
在寂静的空气中，蜡纸被剥开的声音异常清晰。
这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孩童世界的单纯质感，和枪栓拉动的金属声、军官的呵斥声都不同。
土地庙里，那个为首的男孩喉咙里的低吼声不自觉的弱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苏绵绵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她那双忙活的小手上。
蜡纸被完整的剥开，露出了里面半透明的米纸。
苏绵绵捏起那颗被米纸包裹的白色糖果，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嘴里。
她没有立刻咀嚼，只是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小脸蛋上露出幸福陶醉的表情。
下一秒，一股极为浓郁的纯粹奶香味，伴随傍晚的微风悠悠的飘散开来。
这股香味很温柔，很香甜。
它和午餐肉的霸道、麻辣烫的辛辣都不同，能唤醒人对温暖和甜蜜的渴望。
那些常年吃粗粮，甚至吃不饱饭的红军战士们，对这股陌生的味道，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分泌口水。
而土地庙里的那几个孩子，在他们贫瘠的生命中，只有血腥和硝烟的味道。这股香味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
他们熟悉血的铁锈味，尸体腐烂的臭味，还有泥土的腥味。
可这种香甜又暖洋洋的，让人流口水的味道，是什么？
那个为首的男孩死死的盯着苏绵绵，鼻翼不停的翕动，喉结上下滚动。
他眼中的仇恨和警惕，似乎被这股香味冲淡了些。
他看到，那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正在咀嚼嘴里的东西。
她的表情那么享受，那么快乐，仿佛吃下的东西能带来幸福。
苏绵绵把糖吃完，还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用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然后，她又从那个小挎包里摸出了第二颗。
包装上同样印着红色兔子。
她拿着那颗糖，没有再自己吃，而是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她要干什么？
要靠近过去吗？
苏绵绵没有靠近。
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弯下腰，将那颗未剥开的大白兔奶糖，轻轻的放在她和土地庙之间的一块青石板上。
放好后，她就退回到原地，重新盘腿坐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块青石板。
那颗小小的奶糖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它是一种沉默的表示，很温柔，不带任何强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气中，那股诱人的奶香味挥之不去。
土地庙里的孩子们没有动。
那个为首的男孩眼神死死的锁着那颗糖，身体紧绷，随时都会有动作。
他关于鲜血和死亡的记忆疯狂的告诉他：那是陷阱！是毒药！是坏人骗小孩的把戏！
可是那股味道实在太香了，让他麻木的胃都开始作痛。
这香味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起很久以前，家还没有被炮弹炸毁，爹娘还在的时候，娘亲好像也给过他一块麦芽糖。
那是什么味道来着？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好像也是甜的。
甜，是什么感觉？
男孩的身体开始轻微的发抖，这来自于他内心剧烈的挣扎。
对过去的恐惧让他想缩回去，但饥饿和那股香甜的味道最终战胜了一切。
苏绵绵安静的坐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在耐心的等待，等那个孩子自己走出来。
她知道，这个过程急不得。
这不只是一颗糖的诱惑，而是在和孩子们心中因死亡和恐惧产生的抗拒进行角力。
终于。
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那个男孩，动了。
他瘦小的身体，缓慢又艰难的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没有站直，而是四肢着地，姿态警惕。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苏绵绵，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块青石板挪过去。
每挪动一寸，他都要停下来警惕的观察好久。
十米的距离，他走的极为缓慢。
当他的手终于触碰到那颗奶糖的瞬间，他猛的缩了回来！
他惊恐的看着苏绵绵，发现对方依旧安静的坐着，没有要扑上来的迹象。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糖。
包装上那只红色的兔子图案很显眼。
男孩一咬牙，抓起那颗糖，飞快的转身窜回了土地庙的阴影里！
他成功了，拿到了那颗糖。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心又提的更高了。
他会吃吗？
只见男孩躲在石像后面，背对所有人，用颤抖的手笨拙的模仿苏绵绵刚才的样子，去剥那层蜡纸。
他的动作很粗暴，几乎是将蜡纸撕碎了。
然后，他犹豫了很久很久。
他将那颗白色的糖果凑到鼻子前，用力的嗅了嗅。
那股浓郁的奶香让他无法抗拒。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决然的将那颗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一瞬间，男孩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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