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遇到孤儿，战争遗孤让人心碎
两个刚刚还在为军民鱼水情而心潮澎湃的指挥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队伍前进的步伐仿佛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苏绵绵的小手指，投向了路边那座破败的只剩下三面墙的土地庙。
夕阳的余晖被残破的屋檐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正好将庙里的角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就在那片阴影里，蜷缩着几个瘦小的身影。
说是身影，都有些夸张了。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片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条，胡乱的绑在身上，连蔽体都做不到。
他们的头发枯黄，黏着泥土和灰尘，打着结。
一张张小脸，被污垢覆盖，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带着死寂。
他们的眼中没有好奇，没有光彩，更没有恐惧。
他们就那样静静的蜷缩着，对外面的震天欢呼声、对孩子们舔着糖果的笑闹声，充耳不闻，仿佛他们与这个热闹的世界完全隔绝。
刚刚那个端着米粥去喂他们的妇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脸的无奈和心痛。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妇人哽咽着，对着旁边的人低声诉说。
“这些娃，都是从下游的村子逃难过来的。”
“前阵子，白狗子……不对，是那些穿着黄皮军装的兵，在他们村子跟另一伙军阀打仗，炮弹跟不要钱的往下扔。”
“村子都平了，大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就剩下这几个命大的，钻在地窖里躲过一劫。等他们爬出来，看到的……唉……”
妇人说不下去了，周围的镇民们也纷纷叹气，脸上是同情，也是后怕。
“我们想把他们领回家，可这些娃，一看到人靠近就跟疯了一样，又抓又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给他们吃的，他们也不敢接，非得等我们人走远了，才敢偷偷摸摸的过去捡……”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红军战士们的耳朵里。
刚才还洋溢在战士们脸上的自豪和喜悦，被一种沉甸甸的酸楚所取代。
赵铁拳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个孩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家乡的弟弟妹妹，如果不是跟着红军闹革命，他们的下场，会不会也和这些孩子一样？
王振的心被揪紧，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自己就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他太懂那种无依无靠、看尽世间冷暖的滋味了。
可他小时候，至少还有乡亲们的怜悯，还有一口热饭。
而这些孩子呢？
他们甚至害怕人的善意。
战争，到底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什么？！
郑渊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看着那些孩子，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精神抖擞、刚刚还在为理想而高呼的战士。
一个尖锐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们革命，打仗，流血牺牲，为的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天下的孩子，都能像刚才那些领糖果的孩子一样，有糖吃，有衣穿，脸上能有无忧无虑的笑容吗？
可现在，就在他们眼前，就在他们即将奔赴的下一场胜利之前，却有这样一群被战争摧残的孩子，连活着，都成了一种麻木的本能。
“停车！”
郑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王振看向郑渊，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如果他们今天对这几个孩子视而不见，那他们之前在平安镇所做的一切，所宣扬的一切，都将变得虚伪。
他们的革命，也将失去根本的意义！
“老乡。”
郑渊走到那位还在抹泪的妇人面前，放缓了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
妇人被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红军大官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有……有三四天了。”
“他们……他们什么都不吃吗？”卫生员林兰也走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专业的担忧。
“给他们米粥，他们不喝，给他们干粮，他们就藏起来，也不知道吃了没。”妇人叹了口长气，“就靠着在庙后面的水沟里喝点脏水……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活不了几天……
这句话让每个人心里猛然一沉。
苏绵绵的小手，无意识的抓紧了王振的衣角。
她仰着头，看着王振那只独眼里翻涌的痛苦，又看了看郑渊紧锁的眉头。
她从超市里拿出的那些糖果，带来了片刻的欢乐。
可这份欢乐，却照不进土地庙那片阴影里。
就在这时，镇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里正，拄着拐杖，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土地庙里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水。
“军爷啊……”
老里正对着王振和郑渊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这些娃是被吓破了胆的啊！”
“那些穿着黄皮军装的兵，还有那些穿着黑皮的保安团，他们进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些娃，怕是亲眼看到了他们的亲人……倒在了那些穿着军装的人的屠刀下！”
“在他们眼里，只要是穿着军装，拿着枪的，就全都是要他们命的魔鬼啊！”
老里正的话，让众人心头一震。
战士们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孩子会如此警惕，如此抗拒。
他们抗拒所有穿着军装的人！
这其中，也包括了他们——红军！
赵铁拳气得狠狠的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骂道：“他娘的！那群畜生！”
骂完，他又看向那几个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力和痛苦。
敌人造成的破坏，却成了他们难以克服的障碍。
郑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座破庙，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老郑！”王振低喝一声，想拦住他。
郑渊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坚定。
“我得去试试。”
“我们是人民的军队，如果连几个受了伤的孩子都无法靠近，我们还谈什么去解放全天下受苦的百姓？”
“王叔叔，郑叔叔他……”苏绵绵担忧的拽着王振。
王振沉默着，最终还是松开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他知道，郑渊必须去。
这是政委的职责，也是他们这支队伍，必须面对的考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郑渊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很稳，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希望能消减孩子们心中的恐惧。
他停在了离土地庙五米远的地方，不再前进。
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不那么有压迫感。
他脸上努力的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用温柔的声音开口。
“孩子们，别怕……”
“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蜷缩在最里面的、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突然猛的抬起头！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和恐惧！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男孩的喉咙里嘶吼出来！
他抓起身边的泥块和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的朝着郑渊砸了过去！
“别过来！滚开！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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