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一本旧账和一张新图
黎明驱散了黑暗，却没能完全洗去昨夜留下的血色。
雷建军一夜没睡。他把庄园里所有能用的枪支都重新检查保养了一遍，子弹也补充完毕。做完这些，他走进关押九指和阿茶的柴房。
九指的那条腿已经高高肿起，伤口开始发紫。他躺在草堆上，嘴唇干裂，发着高烧，嘴里说着胡话。
阿茶坐在他对面，一夜未眠。看到雷建军进来，她站了起来。
“他快不行了。”
“死不了。”雷建军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九指的伤口，“山里人有的是土法子对付这种伤。不过，腿是肯定保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九指的伤口上。又找来干净的布条，给他重新包扎好。
“你最好让他开口。”雷建军站起身，看着阿茶，“蝎子的来历，他的习惯，他可能藏身的地方。我需要知道所有的一切。不然，等他下次回来，死的可能就不止是几个受伤的工人了。”
阿茶沉默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过了很久，她才开口，“等你们利用完我，会不会像蝎子一样，把我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雷建-军没有直接回答她。他从墙角拿起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这是黑瞎子山的地形。蝎子受了伤，又折损了狙击手，他不敢走大路。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钻进这片林子。”雷建军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但是，他是个南方人。他不了解东北的冬天，更不了解这座山。没有食物，没有火源，他身上的装备撑不过两天。他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能落脚、能补给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阿茶：“你跟了他多久？”
“五年。”
“五年。你应该知道他有没有在这种地方，提前给自己准备一个藏身处。比如，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或者一个隐蔽的山洞。”
阿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雷建军知道，他猜对了。
“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带着人，一寸一寸地搜。但那样，会浪费很多时间。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缓过劲来，做好了新的陷阱等着我们。”雷建军把手里的烧火棍扔在地上，“或者，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一次。帮我找到他，了结你跟他的恩怨。从今往后，你想走，我给你路费。你想留下，庄园里，有你一碗饭吃。”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被人当成棋子，扔在这座山上过。”雷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活下来了。而且，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的家当成可以随意下注的棋盘。”
阿茶看着雷建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和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走到那幅简陋的地图前，捡起那根烧火棍，在雷建军画的那个圈的东北角，一个极其偏僻的山谷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叫‘阎王鼻子’。是黑瞎子山阴面林和阳面林交界的一道山脊，形状像个鼻子。山脊下面，有一个抗联时期留下的地窖。很隐蔽，当年蝎子带我们来东北踩点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他在里面藏了罐头、药品和弹药。”
雷建军看着那个点。阎王鼻子，他听村里的老猎人说过，那地方邪门，常年不见光，冬天风又大，能把人的魂都吹走，连最耐寒的野兽都不去。
蝎子选了这么个地方当老巢，确实够狠。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
“只有我和他。”阿茶说，“这是他的规矩。每个据点，只有他最信任的人才知道。”
雷建军点了点头。
他走出柴房，看到方志平正抱着电台的天线，急匆匆地跑过来。
“雷先生！联系上了！是赵公子！”方志平的眼镜都跑歪了，“省城那边，出大事了！”
堂屋里，电台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赵卫东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吴海川在看守所里，被人灭口了！是职业杀手干的，手法很干净，伪装成突发心梗。等法医发现问题的时候，人早就跑了。我查过了，蝎子这个团伙，是港商那边通过越南的关系，雇来的一批雇佣兵，手上都有人命。他们不只是为了红松林，他们是在……清除证据！”
雷建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吴海川死了，线索就断了。那帮港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建军，你那边怎么样？苏漫说你那儿也出事了？”
“一点小麻烦，解决了。”雷建军对着话筒，轻描淡写地说，“蝎子还在山上，我正准备去清扫一下。”
“你别乱来！”赵卫东的声音急了，“这帮人是亡命徒，你跟他们硬碰硬，太危险了！我已经跟省厅和军区打了招呼，他们会派人过去支援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庄园，等大部队过去！”
“等他们来，蝎子早就跑没影了。”雷建-军说，“我这儿不是县城，是黑瞎子山。在这儿，我的人，比你的兵好用。”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元。阿元正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着“秋分”的刀身。
“赵卫东，帮我查一件事。”雷建军说，“蝎子这个团伙里，应该有一个女人，擅长伪装，受过军事训练。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女人？”电台那头的赵卫东愣了一下，“好，我马上去查。你自己……千万当心！”
通讯中断了。
雷建军放下话筒，在屋里走了两圈。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吴海川的死，意味着对方已经不择手段。蝎子，也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杀手，他成了一枚必须被清除的废棋。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等。等省里的支援部队开进这座大山，拉开一张大网，把蝎子困死。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也是最慢的。蝎子那样的人，不会坐以待毙。
二是主动出击。趁蝎子立足未稳，伤势未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最冒险的办法，但也是最快的。
雷建军选择了后者。
他不是军人，他是猎人。猎人，从不把自己的猎物，交给别人。
“铁柱。”
“在呢，哥！”赵铁柱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从门外探进个脑袋。
“把庄园里能打的，都叫上。带足三天干粮，最好的武器都带上。”
赵铁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盏一百瓦的灯泡。“哥，要干仗了？打哪儿？”
“不打仗。”雷建军从墙上摘下那支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我们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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