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塞娅爬窗

漱芳斋的门被沉重地关上，隔绝了这一方天地。

小燕子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瘫软的紫薇，两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哭泣都变得无声。

金锁和明月彩霞跪在远处角落，低声啜泣，不敢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侍卫一丝不苟的交接口令声，更衬得屋内如同坟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漱芳斋紧闭的窗棂，忽然被极轻、极快地叩响了。

三下，又三下。

紧接着，窗户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撬开一道缝隙，一团火红的身影如同灵巧的燕雀，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塞娅。

“塞娅？！”紫薇错愕，又疑惑道，“你…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全是侍卫！”

塞娅快步走到她们面前，蹲下身，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眉头拧得死紧：“几个侍卫还难不倒我。先不说这个——”

小燕子看向塞娅，有种被背叛的幽怨，“塞娅！你为什么要跟我抢尔泰！”

塞娅一愣，她这么匆忙爬窗就是为了跟小燕子说清楚，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的，连忙摆摆手道，“昨夜我阿爸匆匆把我叫回去，逼问我很多，我迫不得已才说了尔泰来挡一下，我没有想跟你抢尔泰的，你信我！”

小燕子别过头去，不想听她解释。

塞娅急了，“小燕子，我昨天本来想让你帮我一个忙的，但是太着急被我阿爸叫回去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原来是这样的……”

“小燕子，你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站在你这边，我真的没有抢尔泰的意思！”塞娅走到小燕子面前，拉过小燕子的手，略带撒娇和解释。

小燕子和紫薇都愣住了。

看她们还一直坐在地上，塞娅也盘腿在她们对面坐下，“昨天我阿爸把我传唤回去，就一直问我有没有中意的人选，那我没有嘛，我又说我要选也要选尔泰那样的人，对喜欢的人那么好那么直白嘴巴也很甜会哄人……”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迫切，“可是我阿爸以为我喜欢上尔泰了，一大早就去找你们皇帝说了，我也是早上听到了才匆忙赶过来，就听到你们是这样的，我也顾不上了。”

小燕子的呼吸一滞。

塞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懊悔，“我昨天本来打算跟你们商量，怎么一起把这个麻烦圆过去…毕竟你们人多，有很多点子，小燕子，紫薇…我不想嫁给中原男子，我看你们中原男子都一副假假的样子，而且我看你们都围着皇上一个人转，过得都小心的很，我在草原习惯了，我们是女性比较尊贵的，你们却是男的比较尊贵，肯定合不来的……”

她看向小燕子，眼中是真切的痛悔，“小燕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和紫薇的身份…有那样的秘密。如果我知道，打死我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我本来只是想争取点时间，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又不用嫁人，也不伤两国和气…我没想到会害得你们…”

塞娅说不下去了，这个一向飒爽如风的草原公主，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都是无措和愧疚。

小燕子呆呆地看着她，原来…原来是这样，不是塞娅真的看上了尔泰，不是命运又一次无情地戏弄，只是阴差阳错，只是一个被父辈压力逼急了的女孩，情急之下抓错的救命稻草。

这根稻草，却意外点燃了埋藏最深的地雷。

荒谬，又…让人哭笑不得。

那么上一世的尔泰去了西藏之后，是不是也不习惯……

一直沉默的紫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异常柔和：“塞娅，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那件事…就像一座山，压在我们心头太久，迟早会爆发的，没有这个引子，也会有别的。”她握住塞娅因懊恼而紧握的拳头，“说到底，是我们欺骗在先。”

塞娅反握住紫薇的手，“谢谢你，紫薇。”又看向小燕子，急切道，“小燕子，我真的是无心的……”

“没没事啦……比起我们的事，你这个算不了什么啦……”小燕子看着漱芳斋紧闭的大门，叹了一口气。

塞娅听到她们不计较这件事，心情一下子就大好了，眼神变得坚定：“我阿爸那边，我会去告诉他实情，告诉他我不想跟中原男人联姻的真正原因，我阿爸疼我，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他不再坚持和亲，皇上那边来自西藏的压力就会小很多……要不然，我就去找我阿爸把你们认作干女儿，我们一起去西藏……”

“塞娅…”小燕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哽咽，“你没必要为我们做到这一步…会连累你，连累西藏…”

“说什么傻话！”塞娅打断她，眼神灼灼，“我们是安达姐妹！草原上的安达，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是可以同生共死的！我塞娅认定了的朋友，就没有‘连累’两个字！现在，”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风风火火的样子，“你们在这里，好好想想怎么说，怎么打动皇上。”

她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灵巧地翻出窗户，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中。

来去如风，却留下了一丝重新流动的空气，和一丝微弱、顽强的希望。

小燕子和紫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泪光，却也看到了熄灭的火种被重新点燃的微光。

塞娅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部分绝望的麻木。

“紫薇…”小燕子握住紫薇的手，“塞娅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我相信皇阿玛，他对我不是没有一点真感情的，还有你，这么久的相处了，这么久了他肯定也看到了你的善良，你是他的亲女儿，他不会不认你的。”

紫薇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带着重燃的希望，“是的，小燕子，我们要为自己争取，也要为我们的姐妹情谊争一条活路，为那些所有关心我们的人争。”

漱芳斋内，两个紧紧相拥的女子心中，那几乎被掐灭的火苗，因为一个来自草原的朋友不顾一切的闯入，又重新开始摇曳，等待着燎原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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