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求一个恩典

“傻孩子，哭什么？”乾隆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再逞强胡闹。”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泪，想扯出一个笑容让皇阿玛放心，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

“疼就别笑了。”乾隆看着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眉头微蹙，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饿不饿？朕让人去准备些米粥来。”

小燕子没什么胃口，胸口闷闷的，浑身都疼。

小燕子轻轻拉着乾隆的袖子，哑声道，“皇阿玛，我能求一个恩典吗…？”

乾隆也是微微一怔。他看着小燕子眼中那混合着恳求、愧疚的复杂神色，心中念头飞转。

这几日，小燕子重伤垂危，尔泰不顾性命试药，两人之间那份超越寻常的情谊，早已落在他眼中。永琪的沉默，紫薇的忧虑，尔康的欲言又止，他身为父亲，如何能看不明白？

他自然而然地将小燕子此刻想求的恩典，与这两人之间那几乎用生命验证的情分联系在了一起。

是了。这丫头，怕是刚醒过来，心里记挂着这件事。

乾隆心中微微一叹，他看着小燕子苍白虚弱、眼含泪光恳求的模样，想着她为自己挡刀险些丧命的情景，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无论如何，这份情他都不能无视。

至于其他，日后再徐徐图之便是。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燕子放在锦被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与承诺的意味：“你的心思，朕明白。”他顿了顿，“此次你与尔泰，皆是有功之人。尔泰忠心赤胆，不惜以身试药，救你性命，其心可嘉，其情可悯。你且宽心，好生将养身子。待你痊愈，回宫之后，朕……自会为你做主。”

小燕子听了乾隆的话，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转念一想，对哦，尔泰为我试药，也是立了功，皇阿玛应该是会给赏赐的……

这对父女俩，想的压根不是同一件事。

她看着乾隆，她想说的，是那个困扰了她两世、让她午夜梦回都不得安宁的、关于身份的巨大错误！是紫薇才是真正的沧海遗珠！是她占了本该属于紫薇的一切！她想告诉皇阿玛真相，想求他原谅自己的欺瞒，想把一切错误都纠正过来！

她好想说！

但是她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多说几句话都胸口闷痛。这个秘密太大，太沉重，牵扯太广。

她无法在这样虚弱的状态下，将一切和盘托出，无法承受皇阿玛可能的震怒、失望与追问。

小燕子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几乎冲口而出的话语，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压了回去。脸上爬满了深沉的疲惫。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无尽倦意地摇了摇头，“皇阿玛，我…想……休息了……”

她闭上眼，长睫颤抖，乾隆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好，你好好休息。不必多想。”

他自己也起身，又看了小燕子一眼，才缓步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乾隆吩咐福伦，让人煨着白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隔壁厢房内外。

这两日，永琪、尔康、紫薇、尔泰等人轮流休息，却也不敢离得太远，只是在隔壁厢房和衣而卧，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此刻听到乾隆吩咐准备米粥，几人不约而同地心头一跳，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歇息处走了出来，乾隆对他们摇了摇头，几人又气馁地退了回去。

隔日。

小燕子是被饿醒的，身体好转之后就会感觉到饿了。

小燕子的动静惊醒了正在桌子上打盹的紫薇，她这几日几乎未曾合眼，此刻听到一点声响立马就睁开了双眼，里面布满了血丝，眼里止不住地往下流，“小燕子！”紫薇惊喜交加，声音带着哭腔，又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她，“小燕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紫薇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看着小燕子想撑坐起来，急急忙上前去，极尽轻柔地扶住小燕子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帮助她慢慢坐起来一些，让她能靠在自己怀里，背后垫上松软的迎枕。

她的动作无比细致，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依旧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温暖想要通过这交握的掌心传递过去。

众人听到紫薇的呼喊，也都急急忙往这边赶。

小燕子倚靠在紫薇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我好饿啊紫薇……”

“有，有，皇上昨夜就让人煨着白粥，现在一定软烂，我让人给端来  ……”紫薇破涕为笑，刚要喊人，尔泰、尔康、永琪齐刷刷冲了进来，身后乾隆等人也跨步进来，胡太医端着药箱紧跟其后。身后跟着一个女婢端着白粥。

乾隆踏入，尔泰、尔康、永琪等人分开站在两边，把位置让出来给乾隆，乾隆坐在床边，看着小燕子稍微有精神的面孔，甚是欣慰，“好好好，胡太医，快来看看。”

小燕子的目光瞟到站在稍后些的永琪和尔康，两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带着疲惫的笑容。

目光继续移动，看到离得较远的尔泰，他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翼翼，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静静地望着。

她看到他脸色苍白，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右臂上。

那里，包扎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层层叠叠，却依旧能隐约看到下方透出的、淡黄色的药渍痕迹。

小燕子定定地看着那刺目的白色，看着尔泰那明显憔悴却依旧挺直的身影。

虽然皇阿玛没有告诉她试药的具体经过，但看着尔泰此刻的模样，看着他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包扎，她不是傻子，一股酸涩的、滚烫的暖流，毫无预兆地、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直抵鼻尖和眼眶。

胡太医向前，拉过小燕子的手腕搭脉诊断，脸上也露出喜悦，收手向乾隆拱手道，“回皇上，格格已经过了鬼门关，接下来好好养伤即可无虞。”

乾隆笑着摆手让胡太医退下，“来，把米粥拿来。”

婢女无声端上米粥。

乾隆亲自接过米粥，他舀起一勺，在碗边轻轻撇了撇，又凑到唇边吹了吹气，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小燕子唇边，“慢慢喝，小心烫。”

小燕子垂着眼，看着递到嘴边的瓷勺，那莹白的米粥上缀着细碎的鸡茸，热气袅袅。

她张嘴吃了一口，目光有些发直，像是透过这碗粥，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一幕，何其熟悉。

让她进宫当还珠格格的那一箭，那个穿着龙袍、面容威严的男人，也是这般亲自喂她喝药，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偿。

胸口被毒刃刺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和未愈的皮肉。

可比起身体的痛，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那个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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