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裴记开业

皇后没有接话，她把纱衣放到一边，伸手去拿盒子里的第二件东西。纱衣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皇后抽出纸条一瞥，随即挑了挑眉，将纱衣完全掀开。盒子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件红色的……她从未见过的衣裳。
它贴身、小巧，细的丝线在关键的位置勾勒着若隐若现的暗花。
皇后将内裳贴在身上，转身看向铜镜。镜中的女人，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她忽然懂了姜芸娘纸条上的那八个字：“黑红相映，惊鸿一瞥。”
红色的内裳穿在纱衣里面，平时谁也看不见。可当黑色的纱衣剥落的那一刻……黑与红，薄与厚，朦胧与热烈。
那一眼的惊艳，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漏半拍。算起来，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来宫里坐坐了。调养闭宫门的这些日子，后宫的女人像花园里的花，一茬接一茬地开。
有时候，皇后都怀疑是不是牡丹开得太久，看的厌倦了。可姜芸娘的衣裳提醒了她，花还是要开的，大不了换一种开法。皇后将衣裳放回盒子里，“传话下去，世子妃心灵手巧，本宫很喜欢。”
与此同时，京城东市，裴记绸缎庄。
赵德茂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世子妃说了，宫里娘娘们的款式是独一份的，不能拿出来卖，但可以借着这个势头推出一批新成衣。
布料从昂贵的云锦蜀锦到寻常百姓用得起的棉麻细布都有，价格分了七八个档位，卖的不是料子，是设计。
今日是新成衣上架的第一天，姜芸娘天不亮就起了，换了衣裳后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照了又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短衫，下面是同色系的百褶裙，裙摆比时下流行的短了三寸，露出一截鞋尖。腰间束了一条宽宽的带子，打了个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俏皮。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欢欢交给陈嬷嬷照看，自己坐马车去了绸缎庄。
赵德茂在门口等着，见了姜芸娘赶忙迎上去：“世子妃，您这身……”
“好看吗？”姜芸娘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花儿般散开。
“好看！好看！”赵德茂搓着手，看姜芸娘的眼神好似看着一颗摇钱树，“穿在世子妃身上，那就是活招牌啊！”
姜芸娘往门口一站，吆喝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裴记上新了，成衣九折惠客！”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却见晨光将她鹅黄色的短衫照得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一阵风吹来，裙角里露出一小截绣着兰草的鞋面，恍若仙人。
两个书生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红了耳尖，打开折扇遮住了面。几辆马车过去了，车帘却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打量的眼睛。
短短几个呼吸间，果然有客上门了。一辆青帷小油车本来已经开过去了，却倒回来停在绸缎庄门口。
车帘一掀，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衣料光鲜，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是眉眼间莫名带着几分拘谨，“这位姐姐，你身上这件……是在这家店做的吗？”
姜芸娘笑着迎上去：“是呢，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裴记新出的款式，料子有好几种可以选，价格也公道。姑娘要不要进店仔细看看？”
少女看了姜芸娘身上的衣料好几眼才鼓起勇气，跟着姜芸娘往里走。“我姓周，家父是做茶叶生意的。”少女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卑，“我第一次来京城，你们京城穿衣可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姜芸娘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周姑娘放宽心，逾矩的我们也不敢卖。买衣裳这件事，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穿在身上舒坦。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周姑娘正要跨过门槛，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哟，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呢，原来就是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
姜芸娘蹙眉转头：一个穿着银红色褙子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手里摇着一把团扇，下巴抬得高高的。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撑伞的、拎东西的……出行的阵仗倒是不小。
周姑娘摇了摇唇，下意识往姜芸娘身后缩了半步：“瞧着像是官家的千金？”
姜芸娘面色不变，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姑娘慎言，我们店里的衣裳都是正经样式。”
年轻女子哼了一声，团扇点了点姜芸娘身上的衣裳，目露鄙夷：“你看看你穿的什么？那么贴身，腰身收得那么紧，裙摆都露出鞋面了。这和青楼楚馆那些姑娘们的做派有什么区别？我们正经人家的女子，谁穿这种东西？”
门口已经有几个原本打算进店的客人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就连周姑娘都不由自主的离姜芸娘远了些。
姜芸娘的余光扫过那些退缩的身影，心里微微一沉。这个时代商贾之家的地位不高，周姑娘本就因为家世有些自卑，被年轻女子这么一说，怕是更不敢进门了。但这事儿自己不能落了下风，否则以后的生意怕是难做了。
姜芸娘定了定心神，抬高了音量，“敢问姑娘每日梳妆打扮是为了给男人看？还是为了让自己照镜子时觉得舒坦？”
年轻女子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姜芸娘已经强势打断：“我打扮是为了悦己。至于有些人看见好看的衣裳就往那方面想，姑娘，有句话叫‘眼脏的看什么都脏’，你听过吗？”
门口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年轻女子的团扇在手里捏得咯咯响，姜芸娘的话说得太漂亮了，自己要是再说什么伤风败俗，就真成眼脏了。
咽下这口气？赵小姐的目光越过姜芸娘，落在街角：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带着家丁和丫鬟往这边来。
年轻女子眼睛一亮，快步引上去时已经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夫人！夫人您来得正好！”
“什么事？”府尹夫人语气不耐。这些天家里那几个小妾一个比一个不安分，尤其的前日新抬进门的仗着年轻貌美，就敢当着她的面跟府尹眉来眼去。她出门前气得摔了一套官窑的茶盏，到现在还没消气。
赵小姐连忙凑过去，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夫人，这种伤风败俗的铺子开在京城，有碍观瞻不说，还带坏了风气！”
府尹夫人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姜芸娘身上，太像了！那个新进门的小妾，就是这么年轻、漂亮、腰肢纤细，穿着掐腰的衣裳在府尹面前晃来晃去！
府尹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来人，给我砸了这家铺子！”身后的四个家丁撸  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姜芸娘面色一凛，挡在门口：“夫人，我是这家铺子的东家，请问我犯了什么罪，您要砸我的铺子？”
府尹夫人冷笑一声，下巴抬得比赵小姐还高：“你卖的衣裳有伤风化。我是府尹夫人，京城里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说砸就砸。怎么，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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